蛤蟆丸緩緩抬眸,望向無星的夜空,聲音裡充滿了疲憊,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的悲劇:“他見我……活了這般漫長的歲月,便固執地認定,我,或者說我妙木山,掌握著超越生死、抵達永生的奧秘。”
“他暗中突襲於我,目標……是我妙木山代代相傳的、蘊含著自然本源奧秘的傳承之物。”
“他要的不是力量的增長,而是……永生不死的資格。”
“唯有永生,才能讓他那‘永恆統治’的野心,成為可能。”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鑿子,狠狠鑿在因陀羅既有的認知上。
他如遭雷擊,渾身僵硬,血液彷彿都在瞬間凍結。
陰狠的算計,對長生的貪婪,對永恆統治的偏執……
這些詞彙,與他記憶中那個智慧、慈和、教導他愛與理解的父親形象,產生了天崩地裂般的割裂。
那個他敬仰、畏懼、又渴望超越的身影,此刻在蛤蟆丸的敘述中,扭曲成了一個令他感到陌生和……心悸的、高踞於權力與慾望王座上的冰冷輪廓。
“所以,因陀羅,”蛤蟆丸收回目光,疲憊地搖了搖頭,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註定要踏入荊棘叢的孩子,“忘了今晚你聽到的一切吧。不要再追問,更不要再試圖介入。這個世界最終會走向何方,你的父親會變成何種模樣……已經不是你我能夠左右的了。或許,只能……交由天意了。”
說罷,蛤蟆丸不再停留,它拖著似乎更加沉重的身軀,緩緩轉身,一步步蹣跚地沒入樹林深處那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之中,背影蕭索,彷彿一個時代的見證者,正默默退入歷史的陰影。
原地,只剩下因陀羅一人,如同石雕般僵立。
夜風拂過,帶來刺骨的涼意,卻吹不散他心頭的驚濤駭浪。震驚、幻滅、背叛感、以及對未來巨大的茫然,如同沼澤般將他吞沒。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
他忽然深深地、長長地吸了一口氣。那吸入肺腑的冰冷空氣,彷彿帶著某種決斷的力量。
臉上的茫然與震愕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靈魂深處迸發出來的、前所未有的冰冷堅定。
他低聲自語,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燃燒舊的信仰,鑄造新的意志:
“天意?”
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嘲弄的弧度,眼神銳利如剛剛出鞘的寒刃。
“我因陀羅的未來,何須交由虛無縹緲的‘天意’來決定?”
“我的道路,我的意志,我的力量……本就該,由我自己主宰!”
話音落下,彷彿完成了一場靈魂的洗禮與蛻變。
他眼中最後一絲對“父親之道”的眷戀與迷惑徹底湮滅,取而代之的,是純粹而冰冷的決絕,以及一種即將踏上真正屬於自己的、充滿抗爭與征服之路的熾熱光芒。
三勾玉寫輪眼自動浮現,瘋狂旋轉,隨後化為一個特殊的圖案。
因陀羅不再停留,毅然抬步,繼續朝著忍宗的方向走去。
只是這一次,他的步伐沉穩而有力,踏碎月光,再無半分遲疑,也再無半分對那個已然“變質”的父親的孺慕與幻想。
前方,是忍宗,是父親,也是他註定要與之分道揚鑣、甚至可能……刀兵相向的起點。
林間的陰影並未因蛤蟆丸的離去而恢復平靜。
片刻之後,空間微微扭曲,蛤蟆丸的身影竟再度於原地緩緩浮現。
它並未真正離開,只是隱匿了氣息。
此刻,它那雙飽經滄桑的蛙眼凝望著因陀羅消失的方向,眼底早已不復之前的疲憊與悲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而冰冷的算計。
“這一步棋……真的能成嗎?”它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因陀羅的力量,與全盛時期的羽衣相比,差距猶如雲泥。即便羽衣此刻狀態有異,僅憑因陀羅……”
“呵呵呵……”
一陣陰冷滑膩、如同蛇類摩擦地面的沙啞低笑,毫無徵兆地從蛤蟆丸身旁最濃重的陰影中響起。
“差距?那要看跟甚麼時候的羽衣比了。”
黑影如同融化的瀝青般蠕動、凝聚,最終化作了黑絕那標誌性的、如同陰影本體的詭異形態。
它那獨特的、非男非女的聲音裡充滿了玩味與惡毒:
“因陀羅的瞳力,可是在怨恨與覺悟中……又一次進化了呢。雖然比起當年那個能封印輝夜大人的羽衣,確實不值一提。但是,”黑絕的話鋒陡然一轉,帶著幸災樂禍的寒意,“現在的羽衣,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六道仙人’了。”
蛤蟆丸聞言,眉頭猛地一挑,眼中精光乍現,急忙追問:“羽衣究竟發生了甚麼變故?自從上次被他強行奪走傳承之物,我便遷離了妙木山舊地,暗中蟄伏,再未與他照面。他難道真的……”
黑絕發出一聲更加愉悅的低笑,彷彿在品味一個美妙的秘密:“為了他那‘連線眾生’的宏願,這一兩年來,羽衣可是不遺餘力地分化自身的本源查克拉,散播給那些所謂的‘有緣人’。如今的忍宗,查克拉網路越是龐大,他本體的力量……就越是衰微。可以說,他現在空有‘六道仙人’之名,實則外強中乾,虛弱得很呢。”
它頓了頓,語氣充滿了誘導與惡意:
“因陀羅此去,即便殺不了羽衣,也絕對能給他造成巨大的麻煩,讓他焦頭爛額,甚至……動搖他那看似穩固的‘道心’。”
“父子相殘,理念崩毀,還有比這更能打擊一個‘神’的事情嗎?”
蛤蟆丸沉默了片刻,深深地看了黑絕一眼,那眼神中閃過諸多複雜情緒——有對計劃的審視,有對黑絕的忌憚,也有對羽衣現狀的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
最終,它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不解與審慎:
“僅僅是為了給他製造‘困擾’?你耗費心機,編織謊言,誘導因陀羅,甚至不惜暴露部分真相……所圖就僅止於此?這其中的‘意義’,似乎配不上你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