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並非沒有嘗試。
在天幕曝光相關資訊後,綱手就以五代目火影的身份,動用了某些渠道,試圖聯絡上宇智波鼬。
然而,所有的訊息都如同石沉大海,那個男人徹底切斷了與木葉明面的聯絡。
沒想到,他竟一直以這種方式,潛伏在村子周圍,默默注視著,甚至可能在暗中處理掉一些針對佐助的威脅。
今日若非光的出現逼得他現身,恐怕木葉依舊無人知曉他的到來。
“他對村子的心結,終究是太深了。”
綱手低嘆一聲,眼神複雜。
她理解這份隔閡從何而來。
根部的黑暗,高層的妥協,宇智波的悲劇……
那一樁樁、一件件,大多發生在三代目執政時期,卻也是整個木葉體系結出的苦果。
如今這沉重的擔子落在了她肩上,收拾舊河山,挽回信任,每一步都步履維艱。
“至少……他現在看來,確實是在保護佐助。”自來也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帶著寬慰,也有一絲沉重,“剩下的,只能交給時間和……他們自己了。”
天幕上的畫面流轉,將古老的時光徐徐鋪展。
因陀羅站在六道仙人面前,身姿挺拔,眉宇間卻凝聚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與疏離。他沉默片刻,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父親,我決定暫時離開忍宗。我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清這個世界的真實模樣。”
六道仙人凝視著自己的長子,那雙輪迴眼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遺憾,有憂慮,或許還有一絲早已預見的悲憫。
他靜默良久,緩緩道:“去吧,因陀羅。這遼闊的天地,本就是你該去見識的。”
他的話語微微一頓,目光變得深邃而沉重,彷彿穿透了時光,“只是,望你永遠記得,這個世界真正渴求的,從來不是一位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獨裁者。”
“獨裁者……”因陀羅垂下眼瞼,恭敬地頷首,掩去了眸中瞬間閃過的刺痛與寒光。
轉身離去的剎那,他挺直的脊背似乎更加僵硬。
當他終於踏出忍宗那象徵著和平與理解的結界,站在荒蕪與生機交界的邊緣時,他忍不住驀然回首。
忍宗的屋舍在遠方若隱若現,那裡有父親倡導的“愛”與“連線”。
可這三個字,此刻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
“獨裁者?”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原野上消散,卻在他心底激盪起越來越響的迴音。
“在您眼中,我畢生追求力量與秩序的道路,最終指向的,就只能是‘獨裁’二字嗎?”
一股混雜著不甘、委屈與叛逆的火焰悄然升騰。
“若追求力量與掌控便是罪過,那麼,身為當世最強、以一己之力劃分忍宗、決定傳承的您……又算甚麼呢?”
那充滿怨恨與蠱惑的低語,彷彿再次在他耳畔響起:“父親……你背叛了祖母,用昨天的力量,成就了你自己的‘救世主’之名……”
一個冰冷而瘋狂的念頭,如同藤蔓般死死纏繞住他的心臟:父親能做下那等“大事”,甚至封印生母,以確立自己的道路與權威……
那麼,身為他血脈與力量的繼承者,我為何不可?
懷著這般日益發酵的決絕與偏執,因陀羅真正踏入了廣袤而真實的忍界。
然而,遊歷所見,卻遠比他在忍宗內聽聞的更加觸目驚心。
大地之上遍佈著巨大的裂谷與深坑,那是昔日神級戰鬥留下的、至今無法癒合的瘡疤。河流改道,沃土化為焦巖,昔日繁華的聚落只剩下斷壁殘垣,僥倖存活的人們在貧瘠與恐懼中掙扎求生。
滿目瘡痍,生靈凋敝,所謂的“恢復”遙遙無期。
他走過哀鴻遍野的荒原,穿過因爭奪僅存資源而爆發血腥衝突的村落,目睹了在絕境中暴露出的貪婪、自私、背叛與暴虐。
父親所描繪的“人與人相互理解、攜手共進”的圖景,在這殘酷的現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甚至……天真。
走得越遠,看得越多,因陀羅內心的信念不僅未被動搖,反而被這苦難的熔爐淬鍊得愈加堅硬、冰冷。
他徹底確信了:自己從未錯誤。
人性的陰暗如同附骨之疽,絕非簡單的“愛”與“理解”所能根除。
絕對的善意只存在於極少數心靈,而絕對的秩序與力量,才是遏制混亂、引導眾生(哪怕是被迫)走向某種“正確”方向的唯一保障。
父親的理想,不過是建立在沙堡上的幻夢,脆弱得不堪一擊。
力量即真理!
秩序高於理解!
這便是因陀羅在遍歷忍界瘡痍之後,為自我道路所定下的、不容置疑的最終結論。
這條與父親背道而馳的孤寂之路,在他腳下,已然清晰如刻。
心潮翻湧,決意已定的因陀羅不再猶豫,轉身踏上返回忍宗的路。
他需要面對父親,需要以自己親眼所見的“真實”,去質詢、甚至去挑戰那份在他看來已然“過時”的理想。
夜色漸濃,林間小徑被月光塗抹得斑駁陸離。
就在他疾步穿行時,眼角餘光驀地捕捉到前方樹影下,一道踽踽獨行的、異常熟悉的身影。
那矮小、略顯佝僂的身形,以及那份獨特的、與自然隱隱相合的氣息……
“這麼晚了,您怎麼會在這裡?”因陀羅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出聲問道。
他認得對方,正是妙木山的大蛤蟆仙人——蛤蟆丸,父親六道仙人的至交與引路者。
在他童年為數不多的溫暖記憶裡,這位睿智而溫和的長者,也曾給予過他關懷與教導,是他內心曾深深敬重的存在。
“是……因陀羅啊。”蛤蟆丸緩緩抬起頭,看向他。
月光下,那雙總是充滿智慧與豁達的蛙眼,此刻卻蒙上了一層罕見的晦暗與疲憊,連聲音都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虛弱與蒼老。
“蛤蟆丸大人,您這是……”因陀羅眉頭緊鎖,立刻察覺到不對,上前幾步,目光銳利地掃視對方,“您受傷了?是誰能傷到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