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衣心中一痛,聲音因消耗過大與複雜心緒而變得輕啞,他嘗試著向弟弟解釋,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羽村……我……我也是別無他法。”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月亮消失的方向,語氣帶著一種沉重的事實陳述:
“母親她……擁有真正的不死不滅之軀,源於大筒木一族的血脈與神樹果實的融合。尋常手段,根本無法真正傷及她的根本,更遑論殺死。”
“即便我們耗盡力量將她暫時擊潰,她也終將復甦,甚至可能因憤怒而變本加厲。”
“將她封印,放逐到無法觸及現世的遙遠之地……是唯一能夠阻止她繼續毀滅這個世界、又能保全她性命的方法。”
他看向弟弟,眼中帶著懇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
“我只能這麼做……希望……你能理解我,原諒我。”
然而,羽村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他彷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被巨大的愧疚、痛苦以及對母親最後那番話的茫然所吞噬。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氣的雕塑,只有那緊攥的拳頭和沉鬱的氣息,透露著他內心翻江倒海般的波瀾。
天幕之下,忍界之中。
所有觀看者,早已被這最終的結局衝擊得呆立當場,一個個眼神發直,如同泥塑木雕。
他們的視線在天幕中那顆冉冉升起的“石球月亮”,與現實夜空中那輪高懸的、清輝灑落的、熟悉的月亮之間,來回移動,反覆確認。
大腦彷彿停止了思考,連呼吸都忘了節奏。
死寂,持續了數秒。
然後,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轟然炸開!
“所……所以……咱們頭頂上掛著的月亮……裡面……真的封印著輝夜?!”一個聲音顫抖著,率先打破了沉默,問出了那個讓所有人靈魂都為之戰慄的問題。
“原來……月亮是這麼來的?!不是甚麼星辰,不是甚麼天體……竟然是六道仙人用一個封印術,直接造出來的?!”
更多的人回過神來,發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呼。
“好傢伙!這手筆……也太誇張了吧?!造個月亮出來封印親媽?!”
“你們都抓錯重點了吧!!”一個更加尖銳、充滿恐懼的聲音猛地拔高,壓過了所有的驚歎。
“六道仙人剛剛親口說了!輝夜是‘不死不滅之軀’!只是被封印!那是不是說——她根本就沒死?!她還活著?!”
“活著?!”
這兩個字,如同兩道最狂暴的驚雷,瞬間在所有忍界之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將他們從對“造月”神蹟的震撼中,拖入了一個更加冰冷、更加恐怖的現實!
沸騰!徹底沸騰!
整個人間,無論是五大國的都城,還是偏僻的村落,所有觀看天幕的地方,瞬間被山呼海嘯般的驚呼、尖叫、難以置信的議論聲所淹沒!
“活著的輝夜?!那此刻……她就在我們頭頂的月亮裡面?!”
“天啊!那我們每天晚上看到的月亮……裡面就關著那個……那個差點毀了世界的查克拉之祖?!”
“那……那她是不是……也和我們一樣……在看著這天幕?!看著千年前發生的這些事?!看著自己被兒子封印的過程?!”
這個聯想,讓無數人頭皮發麻,脊背發涼!
本以為只是在觀看一段被塵封的、與當下無關的古老歷史劇。
卻突然驚恐地發現,這段歷史中最關鍵、最強大的反派BOSS,很可能並未死去,並未成為歷史!
她就活生生地被關在頭頂那個他們習以為常的“月亮”裡!
而且,極有可能,正以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和他們一同注視著這方揭露一切的天幕!
這種認知帶來的驚悸與惶恐,瞬間淹沒了所有人!
有人因這恐怖的“共時感”而渾身戰慄,下意識地遠離窗戶,不敢再看天上的月亮。
害怕輝夜突然從裡面殺出來。
更有人心頭莫名躥起一股無名怒火與強烈的膈應感!
“搞甚麼啊?!合著我們在這兒看得揪心,議論紛紛,當事人就在天上冷眼看著?!這感覺也太噁心、太詭異了吧!”
“她看著自己被封印的畫面……心裡會是甚麼滋味?是憤怒?是怨恨?還是……在籌劃著甚麼?”
“最關鍵的是……她會不會……突然有一天,衝破那個封印,重新降臨忍界?!”
恐慌與極致的震驚如同兩條冰冷的毒蛇,緊緊纏繞在一起,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再次仰起了頭,望向天際那輪此刻在他們眼中已變得無比陌生、無比詭異、散發著刺骨寒意的月亮。
那曾經代表著思念、團圓、靜謐的清輝,此刻彷彿化作了冰冷的監視目光,無聲地掃過大地,掃過每一個因知曉真相而戰慄的靈魂。
腳下的土地,彷彿都失去了往日的堅實與熟悉,變得陌生而危機四伏。
天幕之中,那輪象徵封印與新生的“月亮”已然遠去,只留下清冷的餘暉映照著下方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
死寂,取代了之前毀天滅地的喧囂,卻更讓人感到窒息。
沉默了許久,彷彿終於從巨大的精神衝擊中找回一絲自我意識的羽村,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頭,看向了身旁的兄長。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如同砂紙摩擦,裡面充滿了無法排解的茫然與深入骨髓的痛楚:
“哥哥……”
“我們這樣……是不是做錯了?”
他抬起手,指向四周,動作緩慢而沉重:
“你看看……你看看如今這個世界。”
羽衣聞言,順著弟弟的手指,有些怔然地抬眼,第一次真正、仔細地審視這場“勝利”後的景象。
目光所及,不再是曾經輝夜統治下那帶著冰冷秩序、卻也保持著基本生態的“和平”世界。
唯有無邊無際的斷壁殘垣,焦黑的土地,扭曲變形的地貌,斷裂的河床,消失的山脈與森林……一片死寂的、彷彿連風都停止了呼吸的絕對荒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