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夜沒有再隱瞞核心的動機,或者說,她認為已經到了不得不部分攤牌的時候。
“那當然是因為……我需要更強大的力量。”
“更強大的……力量?”羽村喃喃重複,臉上的不解更深了,“母親,您已經是這個世界最強大的存在了,您還需要甚麼樣的力量?又是甚麼樣的敵人,值得您用這樣……這樣殘酷的方式去獲取力量應對?”
這是羽村最無法理解的地方。
在他眼中,母親的力量早已登峰造極,神樹巍峨,查克拉浩瀚,還有甚麼需要如此急迫、如此不擇手段地去追求?
輝夜的目光,越過兩個兒子震驚與質問的臉龐,緩緩地、極其沉重地,抬向了那深邃無垠、此刻在她眼中卻可能佈滿監視與危險的蒼茫天空。
她沒有直接回答羽村關於“敵人”的具體問題。
但她這個仰首望天的動作,以及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凝重、戒備,甚至是一絲極難察覺的……驚悸,本身就已經是最清晰、也最恐怖的答案!
敵人……
來自……
天上!
或者說,來自世界之外!
羽衣和羽村順著母親的目光,也下意識地看向了天空。
那裡除了悠悠白雲與深邃藍天,空無一物。
但結合剛才宮殿那瞬間被毀的恐怖力量爆發,結合母親此刻異常凝重的神情,以及她不惜加劇獻祭也要獲取“更強大力量”的瘋狂舉動……
一個令他們靈魂都為之戰慄的猜測,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纏上了兄弟二人的心頭。
難道……母親突然如此行徑,不惜加速世界的消耗,真的是因為……有來自“天外”的、連她都感到恐懼與無法抗衡的強敵,即將或者已經……降臨了嗎?
而母親獲取力量的方式,就是更加瘋狂地“餵養”神樹,以換取對抗那未知恐怖的一線生機?
這個認知帶來的衝擊,遠比單純的“母親暴政”更加複雜,也更加令人絕望。
羽村張了張嘴,看著母親仰望天空時那罕見的、毫不作偽的凝重側臉,原本堅定的質疑與勸說的言語,突然堵在了喉嚨裡,化為一片冰冷的茫然。
羽衣的眼神則變得更加深邃難測。
他看看輝夜,又看看天空,最後目光落回遠處那棵因為獻祭加劇而似乎光芒更盛的神樹,拳頭在袖中悄然握緊。
羽衣強行壓下心中因“天外之敵”猜測而掀起的驚濤駭浪,將注意力拉回眼前最緊迫、最核心的衝突上。
他眉峰緊鎖,目光如刀,聲音沉凝而堅定,每一個字都砸在凝滯的空氣裡:
“無論背後隱藏著怎樣天大的理由,無論面臨何種強敵威脅……都絕不能以犧牲無數無辜者的生命為代價,去換取所謂的力量!這不是拯救,這是另一種形式的毀滅!”
他的語氣中帶著對輝夜先前緘口不言、如今又丟擲“必要犧牲”論調的深深不信任與否定。
在他眼中,這更像是母親為了維護自身統治和力量而找的藉口。
輝夜緩緩將目光從深邃的天空收回,重新落在羽衣臉上。
她抬眸,純白與猩紅的眼眸平靜無波,彷彿並未被兒子激烈的言辭所觸動,只是淡淡地反問了一句,聲音清冷如冰泉:
“所以,羽衣……你這是打定主意,要反抗我了?”
沒有怒斥,沒有威脅,只是一個簡單的確認,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壓迫感。
羽衣迎著母親那彷彿能洞悉一切、又漠視一切的目光,胸膛挺直,沒有絲毫退縮。
他清晰地、一字一頓地回應:
“若母親您執意不肯停止這種加速世界毀滅、踐踏眾生性命的惡行,一意孤行……那麼,我,羽衣,便會站在您的對面。”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鏗鏘有力,彷彿在宣告一個必然的未來:
“更何況,就算我不站出來反抗,這世間……也遲早會湧現出無數的反抗者!壓迫越甚,反抗愈烈!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反抗者……”輝夜低聲重複著這三個字,唇邊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轉瞬即逝的、混合著譏誚與冰冷的弧度。
隨即,她抬起眼,目光掃過羽衣,又似有若無地掠過一旁焦急的羽村,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絕對自信:
“除了你們,我的兩個兒子,繼承了部分我的力量,擁有踏入更高層次潛質的存在……這茫茫世間,再無任何人,有能力,有資格反抗我。”
她的語氣理所當然,彷彿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他們,只能被迫接受,我為他們定下的命運。順從,或者……湮滅。”
“他們不是任你擺佈、隨意犧牲的玩物和棋子!”羽衣心頭的怒意徹底被點燃,聲音因激動而拔高,充滿了對母親這種漠視生命的冷酷姿態的強烈不滿與憤慨。
“他們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思想,有生存的權利!他們自己的命運,理應由他們自己主導!而不是由你以‘神’的名義,強行剝奪!”
眼看母子間的言辭愈發激烈,氣氛緊繃得一觸即發,羽村再也無法保持沉默。
他急忙一個跨步,強行插入了兩人之間,雙手虛按,臉上寫滿了焦灼與無力,只想儘快攔下這場步步緊逼、即將走向無法挽回境地的對峙:
“母親!兄長!你們不要再吵了!事情一定還有別的解決辦法!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
然而,他的勸解還未說完,便被輝夜驟然起身的動作打斷了。
輝夜倏然從原地站起,周身原本內斂的查克拉不受控制地隱隱浮動、躁動起來,形成一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沉重威壓,讓整個廢墟區域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她看著羽衣,那雙異色眼眸中,之前或許還殘存的一絲複雜與悵然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晰的、冰冷的失望。
“羽衣……”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寒意,“你……太讓我失望了。”
她緩緩說道,彷彿在做最後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