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衣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
在他的認知裡,神樹就像一座山、一片海一樣,是自然存在的、宏偉而恐怖的“景觀”,其存在本身似乎就是理所當然的。
蛤蟆丸沒有給他太多消化震撼的時間,緊接著丟擲了第二個、更深入的問題,如同追魂奪命的第二記重錘:
“尋常的樹木,根系吸收土壤中稀薄的養分,枝葉捕捉日光中微弱的能量,緩慢生長,遵循自然。可這棵神樹呢?”
蛤蟆丸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如此頂天立地、幾乎要突破蒼穹的體量,它所蘊含的能量之龐大,足以讓你母親獲得近乎神明般的力量,甚至能結出改變世界規則的果實……”
“你認為,僅靠腳下這片土地的貧瘠養分,和天空中那點分散的陽光能量,便能滋養得成嗎?”
“這,合乎常理嗎?”
羽衣下意識地、用力地搖了搖頭,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不合常理!
太不合常理了!
如果說之前的問題只是讓他驚愕,那麼此刻的詰問,則徹底動搖了神樹在他心中那“自然宏偉造物”的模糊形象。
一種更加冰冷、更加不祥的猜測,如同毒蛇般開始在他心底滋生。
神樹……如果它不是靠自然方式生長……那麼,它龐大身軀與恐怖力量的“養分”和“能量”……究竟……從何而來?
羽衣的聲音因迫切與不祥的預感而變得異常沉重,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懇求:“蛤蟆丸!求求你,告訴我……所有事情的真相!神樹,母親,還有……這個世界,到底隱藏著甚麼?”
蛤蟆丸對羽衣的反應毫不意外,它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宣告宿命般的莊嚴:“我既遵循命運指引在此等你,本就打算將這些事情,盡數告知於你。你身為被選中之人,有資格,也必須知曉這一切。”
它頓了頓,彷彿在整理那跨越漫長歲月、關乎世界本質的記憶,然後繼續開口,說出的第一句話,便如同九霄神雷,在羽衣心中乃至整個忍界掀起了毀滅性的波瀾:
“方才我便說過,世間萬物,無論生靈還是死物,皆有其壽數,無有永恆。這一點,不僅僅適用於你看到的草木人獸……”
蛤蟆丸那深邃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瀑布的水霧,投向了無垠的天空與厚重的大地,聲音清晰地傳入羽衣耳中,也傳入每一個觀看天幕之人的心中:
“……這方天地世界,亦是如此。”
“甚麼?!”
羽衣如遭五雷轟頂,渾身劇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連那雙猩紅的寫輪眼都因極度的震驚而暫時停止了勾玉的轉動。
他踉蹌著後退半步,難以置信地瞪視著蛤蟆丸,聲音因極度的驚駭而拔高、變形:
“蛤、蛤蟆丸……你這話的意思是……這個世界……我們生存的這個世界……它、它也會……走向消亡?”
“就像……就像生命會死亡一樣?”
“這怎麼可能!”
天幕之外,整個忍界,無論是五大國的忍者、平民,還是隱居的強者、淨土中的靈魂,此刻都彷彿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震撼與恐慌之中!
木葉的街道上、砂隱的風影辦公室裡、雲隱的雷影大樓前、巖隱的會議廳內、霧隱的水影塔下……
乃至雨之國的高塔、音忍村的地穴、鐵之國的武士道場……
所有正在觀看天幕的人,全都呆立當場,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極度的驚愕與無法理解之上。
“不、不是……前面說神樹可能靠吞噬生命生長,我還能勉強理解,畢竟那東西一看就邪門……”一個木葉的中忍聲音發顫,語無倫次,“可、可這……這世界會死?是我想的那種……徹底毀滅、消失不見的‘消亡’嗎?!”
“聽蛤蟆丸的意思……分明就是如此啊!”旁邊一個年長的上忍臉色煞白,額頭上滲出冷汗,“它把‘世界’和‘生命’放在一起類比,說它們都‘無有永恆’……這、這簡直……”
“連我們生存的世界都會死?那……那我們這些活在世界上的人,又算是甚麼?我們努力生存、戰鬥、追求的一切,又有甚麼意義?!”一個年輕的忍者學徒幾乎要哭出來,世界觀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
“還能如何?”一個經歷過數次大戰、見慣了生死的老兵,此刻臉上也露出了深深的茫然與恐懼,他啞著嗓子,用一種近乎絕望的平靜說道,“自然是跟著這個世界一起……給它陪葬啊。”
“世界末日……這簡直是世界末日的徵兆啊!”
更多的人發出了驚恐的低語。
他們本以為天幕揭露的是古老的恩怨、力量的真相,卻沒想到,話題的最終指向,竟然是整個世界的終焉!
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存在根本的恐懼,如同最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忍界的每一個角落。
他們抬頭望著天幕中那隻小小的蛤蟆和震驚失色的六道仙人,彷彿看到了一個無法逃避的、註定的未來。
先前對神樹、對輝夜、對算計的種種關注,在此刻這關於“世界消亡”的終極命題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起來。
天幕之中,蛤蟆丸平靜地承受著羽衣的震驚與恐懼。
它緩緩繼續說道,聲音如同在陳述一個早已寫定的、殘酷的自然規律:
“不錯。世界,亦有壽命,有誕生,便有終結。”
“而你們所見的‘神樹’,它所吞噬、所汲取的,遠不止是幾個凡人的生命那麼簡單。”
“它的‘食物’,它的‘養分’,它的力量源泉……正是這個世界本身的生命力與本源能量。”
“輝夜種下神樹,等待它開花結果。果實成熟的過程,便是神樹瘋狂汲取這個世界生命本源的過程。”
“她吞下果實,獲得了近乎永恆的力量與統治世界的權能,但代價是……加速了這個世界的‘消耗’與‘衰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