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認知帶來的衝擊,遠比任何外敵的威脅都更加深遠。
宇智波鼬仰望著天幕中羽衣那雙初次睜開的、猩紅的三勾玉寫輪眼,心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
震驚過後,是一種近乎宿命般的“瞭然”與沉重的“悲哀”。
“這就是……寫輪眼的起源嗎?”他低聲自語,“源自極致的痛苦、悔恨、自責與無能為力……源自六道仙人對所愛之人逝去的巨大情感衝擊。”
他回想起宇智波一族開眼的普遍規律——失去至親,經歷巨大的情感創傷。
這與天幕中羽衣的開眼過程何其相似!
只是羽衣的起點更高,直接三勾玉,刺激更烈。
“怪不得……如此。”鼬的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弧度,那是對命運輪迴的諷刺。
“宇智波一族那深植於血脈中的、容易被極端情緒支配的特性,那潛藏於力量之中的傲慢與偏執……原來,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因為賦予這雙眼睛最初力量的六道仙人羽衣,在開眼的那一刻,本身就沉浸在對自身“傲慢”的悔恨、對自身“偏執”被現實擊碎的痛苦之中。
這份原初的“業”,似乎也隨著血脈傳承了下來。
“六道仙人……您也是如此啊。”鼬彷彿在與千年前的先祖對話,又像是在剖析自身。
“被自身的理念所困,被情感所左右,在悔恨與痛苦中獲取力量,卻又因這份力量與隨之而來的認知,走向與至親決裂的道路……”
寫輪眼的猩紅,在此刻的鼬眼中,不再僅僅是力量與詛咒的象徵,更是一面映照著古老血脈悲劇與人性複雜性的鏡子。
而這面鏡子,正透過天幕,清晰地照向了忍界的每一個人,迫使所有人重新審視自身力量的源頭,以及那源頭之中,所蘊含的光明與黑暗。
木葉,火影辦公室。
綱手抱著胳膊,看著天幕中羽衣那因極端情緒而覺醒的猩紅勾玉,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冷笑:“呵,果然,傲慢這種東西,是刻在骨子裡的。連他們這一族的祖宗,六道仙人自己,開個眼都離不開‘自以為是的悔恨’和‘無力改變的痛苦’,完美詮釋了甚麼叫‘自尋煩惱’。”
綱手的話語尖銳,顯然是將對宇智波一族的部分觀感,對映到了這位遠古始祖身上。
然而,她話音剛落,旁邊一直有些神思不屬的自來也,卻像是突然被觸動了某個開關,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學術探討般的認真:
“可是……綱手,按照之前的說法和普遍認知,六道仙人大筒木羽衣,應該是千手一族和宇智波一族共同的‘遠祖’吧?更準確說,他的兒子因陀羅是宇智波始祖,阿修羅是千手始祖。那麼,六道仙人……理論上,也是你們千手一族祖先的……父親?”
“……”
辦公室內瞬間安靜了。
綱手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嘴角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卻發現自來也說的在邏輯上完全正確。
她剛才光顧著諷刺宇智波“祖宗”的傲慢特質,卻忘了嚴格意義上,這位“祖宗”的血脈同樣流在千手一族體內。
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感湧上心頭,讓綱手這位向來豪爽的女強人臉色都有些發青,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話來反駁或化解這尷尬。
她狠狠瞪了自來也一眼,卻發現對方似乎完全沒注意到她的窘態。
綱手氣得胸口起伏,最終只能冷哼一聲,別過臉去,將注意力重新投向天幕,只是那眼神怎麼看都帶著一股無處發洩的惱火。
天幕之中,羽衣輕輕撫摸著自己已然變為猩紅勾玉的眼睛,感受著其中湧動著的、與以往截然不同的力量波動,低聲自語:“變化了嗎?感覺……確實不可思議。我能清楚地察覺到,這裡面蘊含著一種……全新的、強大的力量。”
“可是,哥哥,這樣……真的沒問題嗎?”羽村看著兄長那雙陌生的、帶著不祥氣息的眼睛,心中的憂慮更深了。
這雙眼睛的出現,本身就伴隨著劇烈的情緒動盪和蝶的死亡,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羽衣沉默了片刻,眼中的猩紅微微流轉。
他鬆開手,站直了身體,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堅定:“沒關係。正好,我也有事情想要問母親。關於這雙眼睛,也關於……其他事情。”
羽村聞言,眼中的擔憂幾乎要溢位來。
他太瞭解哥哥了,這種平靜之下,往往醞釀著更大的風暴。
羽衣似乎看出了弟弟的憂慮,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強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放心吧,羽村。我不會……亂來的。只是,有些事情,我需要一個答案。”
兩兄弟一同找到了在神樹某處靜坐的輝夜。
當輝夜的目光落在羽衣臉上,尤其是看到他那雙猩紅的、帶著勾玉的眼睛時,她純白與猩紅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明顯的怔忪和一絲……複雜的恍然。
她似乎透過這雙眼睛,看到了某種遙遠而熟悉的影子。
“母親,哥哥的眼睛……突然變成這樣了。這……沒有大礙吧?”羽村小心翼翼地問道,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輝夜緩緩回過神來,目光重新變得深邃而平靜。
她看著羽衣的眼睛,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陳述事實般的淡然:“沒有事情。那是……神樹的力量。”
“神樹的力量?”羽衣眉頭驟然緊鎖,捏緊了拳頭。
蝶正是被“獻祭”給了神樹!
這雙因蝶之死而覺醒的眼睛,竟然源自那棵吞噬了她的樹?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陣強烈的反胃和憤怒。
輝夜似乎沒有注意到羽衣瞬間的情緒波動,她的眼神有些失焦,彷彿陷入了遙遠的回憶,低聲自語般說道:“我原本以為,你們兄弟繼承的,僅僅是我作為大筒木一族的力量,以白眼的形式呈現。但如今看來……羽衣,你是特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