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飛日沒有把話說完,但蝶已經完全明白了。
她沒有絲毫猶豫,再次恭敬地行禮:“是,父親。”
然後,她轉過身,步伐平穩地走出了房間,只是那挺直的背影,透出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忍界之中,看到這突如其來、急轉直下的真相揭露,所有觀眾都感覺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從對“古老愛情”的唏噓或祝福中清醒過來,取而代之的是震驚、荒謬以及一股直衝頭頂的寒意。
“好……好傢伙……我原以為是純愛劇情,合著……合著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劇本?這個蝶,是特意派去接近六道仙人的?”
“我的天!這猿飛一家,居然敢算計到輝夜女神和六道仙人頭上?他們哪來的膽子?!”有人驚呼,覺得這簡直是螻蟻在謀劃屠龍。
“我剛剛還覺得六道仙人純情……現在只覺得他像個傻子,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這算計,簡直了……”
“我已經有非常不好的預感了,看這架勢,蝶的下場……絕對好不了。而她如果出事,尤其是如果她的死因與輝夜有關……”
“同感!蝶的死,很可能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直接導致羽衣對母親的徹底絕望,母子決裂!”
“我的天,這幫凡人,不僅敢算計神,而且看這佈局和蝶的表現,他們……他們很可能真的成功了?!至少成功離間了六道仙人和他母親!”
“厲害了……真是厲害了。”
更多的人感到了一種毛骨悚然的震撼。
他們目睹了一場跨越力量層級的、精妙而冷酷的陰謀。
弱者並非只能被動承受,他們也會利用強者的情感、理念的縫隙,佈下致命的陷阱。
輝夜眼中“低劣”的種族,用她最看不起的“情感”與“算計”,給了她和她的統治一記可能致命的背刺。
蝶離開後,房間內只剩下猿飛日與其弟猿飛團兩人。
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猿飛日臉上的苦澀與愧疚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瀕臨絕境野獸般的狠厲與決斷。
他看向自己的弟弟,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如鐵:
“團,我不知道這個計劃,會不會如那隻神秘蛤蟆所說的成功。”
“但我們家族……現在卻是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猿飛團重重點頭,他同樣明白事情的嚴重性,眼神中沒有畏懼,只有與兄長同進退的堅定:“哥哥,我明白。局勢已經容不得我們再有絲毫僥倖。你要我做甚麼,儘管吩咐,刀山火海,弟弟絕不皺一下眉頭。”
猿飛日深吸一口氣,目光投向窗外,彷彿能穿透牆壁,看到那棵巍峨恐怖的神樹,以及高居其上的女神。
“計劃若是順利,蝶能成功引發羽衣對輝夜的懷疑與對立,他們母子必然反目。”
“若羽衣能贏,推翻他母親的恐怖統治,那自然是天佑我族,一切犧牲都值得,我們也能重見天日,甚至……有機會拿回曾經的一切。”
他話鋒一轉,臉色驟然變得極其難看,聲音也低沉下去:“但……如果羽衣輸了。如果他無法反抗他的母親,或者……他根本下不了決心……”
猿飛團接上了兄長未盡的話,面色同樣凝重如水:“那麼,我們家族,作為這場算計的幕後推手,一旦被輝夜察覺……將面臨比現在悲慘十倍、百倍的滅頂之災。她會用最殘酷的方式,抹去我們存在過的一切痕跡。”
“沒錯。”猿飛日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面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決絕,“所以,弟弟,我們不能把所有的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家族,必須分開走。”
“分開?”猿飛團瞳孔一縮,臉上首次露出了震驚與不願,“哥哥,你的意思是……”
“你,帶著家族裡的部分‘幼苗’,秘密離開這裡。”猿飛日的語氣不容置疑。
“走得越遠越好,隱姓埋名,徹底融入其他族群,蟄伏起來。”
“而我,帶著剩下的一部分人,繼續留在這裡,一方面維持表面,不引起懷疑,另一方面……也是作為吸引火力的靶子。”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又異常堅定:“如果我們留下來的人不幸……失敗了,被輝夜發現了,覆滅了。那麼,你們……就是家族最後的‘火種’。”
“只要火種不滅,猿飛一族的血脈與意志,就還有延續下去、甚至再度燎原的希望!”
“不!哥哥!這不行!”猿飛團急了,一把抓住猿飛日的手臂,“我怎麼能讓你獨自承擔這一切危險?讓我留下來!你帶著孩子們走!你是族長,家族更需要你!”
“正因為我是族長!”猿飛日反手握住弟弟的手,用力攥緊,眼神中充滿了不容反駁的兄長威嚴與深沉的愛護。
“我才更不能走。這是我的責任,也是我作為兄長,能為你們做的最後安排。”
“團,你比我更機敏,更善於隱藏,也更能忍辱負重。”
“帶著火種活下去,傳承下去,這個任務,只有你能完成!”
猿飛日看著弟弟眼中瞬間湧上的淚光和不甘,語氣緩和下來,帶著無盡的慈愛與囑託:“記住,活下去,不是懦弱,是為了將來。家族的未來,就託付給你了。”
猿飛團渾身顫抖,他知道兄長心意已決,任何反駁都是徒勞。
巨大的痛苦與責任如山般壓在他心頭,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最終,他只能重重地、痛苦地點了點頭,從喉嚨裡擠出沙啞的聲音:“我……明白了,哥哥。我一定會……保護好火種。”
見弟弟終於接受,猿飛日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卻又無比複雜的笑容。
他想了想,說道:“既然要隱姓埋名,徹底與過去的‘猿飛’切割,那麼,新的家族,就需要一個新的名字。團,由你來取吧,也算是一個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