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隱村,一個經歷過風影更迭、見識過各種統治手段的老者憤憤不平,“歷代風影,有嚴苛的,也有相對寬仁的,難道寬仁的風影就得不到尊重了嗎?這分明是歪理!”
“對啊!憑甚麼統治我們就得靠恐懼和血腥?這是汙衊!赤裸裸的汙衊!”
許多平民和下層忍者更是感到強烈的屈辱。
他們自問一生勤懇,或許有私心,但絕談不上“忘恩負義”、“骨子裡卑劣”。
輝夜這話,簡直是把他們全體釘在了道德的恥辱柱上。
“沒錯!我雖然只是個小角色,但也知道知恩圖報!戰場上救過我的隊友,我一輩子記著!村裡幫過我的鄉親,我也盡力回報!‘卑劣’?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
類似的辯駁聲在各地響起。
“雖說話糙理不糙,但這也太艹了吧!”
幾乎整個忍界都炸開了鍋。
因為這不是針對某個國家、某個忍村、某個階層的批評。
這是透過天幕,由傳說中的“查克拉之祖”、“卯之女神”親口說出,對全體忍界人類的終極否定和人格侮辱!
罵得直接、罵得徹底、罵得毫不留情!
這種地圖炮式的、根源性的貶低,徹底激起了所有人的逆反心理和集體自尊。
無論之前對輝夜的遭遇抱有幾分同情,對羽衣的理念有何種看法,此刻都被這通辱罵給暫時同仇敵愾了。
然而,在與此世隔絕的月球封印空間內,情況卻截然不同。
大筒木輝夜的本體,靜靜地“聽”著天幕中那個“自己”的言論。
她那絕美而缺乏表情的臉上,竟然罕見地流露出一絲……贊同?
甚至可以說是深有感觸。
她微微偏頭,純白的眼眸中,倒映著天幕的光影,也彷彿掠過了自己被封印前那漫長歲月裡的諸多記憶碎片。
那些在她力量威懾下短暫屈服的國度,那些在她稍顯疲態或專注於他事時便蠢蠢欲動的陰謀,以及最後,來自她親生骨肉的、最深刻的“背叛”……
‘低劣的種族……骨子裡透著卑劣……不能太好……唯有恐懼與血腥才能讓他們聽話……’
天幕中“自己”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她塵封心底的一些晦暗認知。
她忽然覺得,這話雖然說得直白刺耳了些。
但……話糙理不糙。
“以前的吾……為何就沒有如此清晰地總結出來呢?”
輝夜輕聲自語,聲音在空寂的封印中迴盪,帶著一絲恍然,一絲懊惱,更多的卻是一種奇特的“共鳴感”。
她覺得天幕中的“自己”,雖然經歷細節被篡改得一塌糊塗。
但在對“土著種族”本質的判斷上,卻意外地……觸及了真相?
或者說,替她說出了她潛意識裡可能模糊存在、卻未曾如此明確表述過的觀點。
這種“被理解”的感覺,對她這個被囚禁了不知多少歲月、早已習慣孤獨與漠然的存在來說,竟然產生了一絲微妙的……慰藉?
甚至讓她對那個編織這一切的幕後之人,產生了一點奇異的好感。
“這個幕後之人……”
“倒真是……有幾分‘才情’。”
在她看來,能編排出如此曲折、又亂七八糟的故事劇情。
還能“精準”捕捉到她內心深處可能有的、對這個世界原住民的冷酷評價。
這人起碼想象力不俗。
怕是整天在胡思亂想!
輝夜甚至難得地生出了一絲幾乎可以稱之為“期待”的情緒,儘管這情緒淡如輕煙。
“若有機會……或許,可以見上一面。”
當然,前提是對方有本事來到這封印空間,或者……她能出去。
想到自己被封印的現狀,那絲微弱的期待又沉寂下去。
但無論如何,這天幕的存在,確實大大緩解了她的孤寂。
“你人……還怪好的勒。”
輝夜最終,用了一個對她而言極其罕見、甚至有些笨拙的詞。
來評價這個不斷“編排”她。
卻也讓她看得津津有味的幕後黑手。
雖然天幕內容大部分對不上號,但沒刻意抹黑她,還給她解了悶。
在忍界因為被“地圖炮”辱罵而群情激奮的同時,被辱罵物件的“正主”——封印中的大筒木輝夜,卻因為天幕中“自己”那番極端言論,而對編劇產生了一絲詭異的認同感和……好感。
這荒誕的對比,為整個天幕事件,又增添了一抹難以言喻的黑色幽默。
天幕之中,羽衣被母親輝夜那番冰冷徹骨、徹底否定人性價值的言論衝擊得心神俱震。
他試圖用最基本的邏輯去反駁那血腥統治的必要性,聲音帶著最後的掙扎:
“就算……就算如母親您所言,他們本性中有難以根除的劣根性,需要用強力約束……”
“可為甚麼一定要用‘獻祭給神樹’這種方式?”
“透過更完善的律法,透過公正的獎懲,透過建立一套有序的、哪怕是嚴厲的規則來統治,難道不可以嗎?”
“非要……非要如此踐踏生命,將他們視作‘材料’嗎?”
輝夜聞言,並未直接回答羽衣關於“秩序統治”可能性的問題。
她的目光掠過情緒激動的長子,投向了更高遠、更虛無的蒼穹,那雙異色眼眸中閃過一絲羽衣無法理解的、深邃的憂慮與某種決絕的考量。
沉默了片刻,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宿命的漠然:“羽衣,有些事,你現在不會懂,以後……或許會懂。”
輝夜頓了頓,彷彿在斟酌用詞,最終給出一個冷酷而現實的解釋?
“就當是……廢物利用吧。與其讓這些不安分的人在世間滋生事端,不如將他們轉化為真正穩定、不會背叛、絕對服從的工具。”
“這,也是……一種準備。”
“工具?準備?”羽衣的心猛地一沉,母親話中隱含的意圖讓他感到不寒而慄。
將活生生的人,煉製成“工具”?
這是何等的……非人!
“可是母親!這太……”
“退下吧。”輝夜不再給他爭辯的機會,語氣恢復了不容置疑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