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中,羽衣和羽村帶著困惑與一絲不安,找到了在神樹下靜坐的母親輝夜。
“母親,”羽衣斟酌著開口,語氣帶著探究與純真的期望,“我們遇到一些村民,他們非常渴望獲得力量。我在想……我們的力量,是否有可能傳授給他們呢?如果大家都能擁有力量,或許能更好地建設家園,抵禦天災,做更多有益的事情。”
輝夜緩緩睜開純白的眼眸,看向自己的長子。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洞悉一切的冷漠:“那些人……去找你們祈求力量了?”
羽衣點了點頭:“是的,母親。他們很虔誠,也很渴望。我覺得,這似乎並不是壞事……”
“沒有辦法。”輝夜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語氣斬釘截鐵,“查克拉,是我們大筒木一族的力量本質。這些土著,他們的身體構造、生命根源,與我們不同。他們的體內,沒有能夠自然生成、提煉並承載查克拉的‘根基’。”
羽衣聞言,眉頭蹙得更緊,他並非懷疑母親話語的真實性,而是想到了另一層:“既然如此,母親,為甚麼不向村民們解釋清楚呢?他們現在……似乎有些誤會,認為我們……不願分享。”
輝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不悅,那是一種居高臨下、被打擾後的不耐。“解釋?”
她重複這個詞,彷彿聽到了甚麼荒謬的事情,“我為何要向螻蟻解釋天空為何廣闊?”
“他們如今所享有的一切——和平、安寧、生存的權利——哪一樣不是我給予的?”
“他們不知感恩,反而心生貪念,覬覦根本不屬於他們、也無法承載的東西。這,是他們的過錯,而非我的吝嗇。”
輝夜的目光變得銳利,落在羽衣身上,帶著一絲責備:“羽衣,你太把他們當一回事了。你的心思,過多地放在了這些無關緊要的瑣事和這些……短暫的生靈身上。”
羽衣被母親罕見的嚴厲語氣震懾,一時噤聲,低下了頭。
一旁的羽村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恭敬而急切地替兄長解釋:“母親,請您息怒。大哥他絕無質疑您的意思,他只是……只是心懷悲憫,希望所有人都能更好。他天性如此,請您原諒。”
輝夜的目光在兩個孩子身上掃過,尤其是長子。
她眼中的嚴厲稍緩,但那份根深蒂固的疏離與“不同”的理念卻更加清晰地傳遞出來。
她搖了搖頭,語氣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教誨意味:
“羽衣,我的孩子。你需明白,你生來便與他們不同。你流淌著我的血脈,承載著大筒木的尊榮與力量。你註定的位置,是俯瞰與主宰,是規則的制定與維護者,而非與他們混同,糾結於他們的喜怒哀樂、貪嗔痴念。”
羽衣抬起頭,眼中充滿了不解與掙扎,他鼓起勇氣反問:“可是母親,我們……不都生活在這同一片大地之上嗎?呼吸同樣的空氣,仰望同樣的星辰。我們與村民們,究竟有甚麼根本的不同?”
輝夜靜靜地看著他,純白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漠然。
她緩緩抬起手,指向神樹根系附近泥土中,一群正在忙碌搬運食物的、微不足道的黑色小點——那是一群螞蟻。
“看那裡,羽衣。”輝夜的聲音平靜無波,“那些螻蟻,它們也同樣生活在這片大地之上,忙碌、生存、爭奪。它們與那些人,又有何不同?”
羽衣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母親平靜無波的臉,又看向地上那些渺小的生靈,一個冰冷徹骨的認知狠狠擊中了他。
在母親眼中……那些敬愛她、供奉她,甚至剛剛還在向他們兄弟祈求力量的村民……與這些泥土中的螻蟻……本質上,並無區別嗎?
輝夜沒有再說一個字。
她重新閉上了眼睛,彷彿剛才那番足以顛覆稚子世界觀的對話,與拂過神樹葉片的微風並無二致。
沉默,便是最清晰、也最殘酷的答案。
羽衣僵立在原地,渾身冰冷。
弟弟羽村擔憂地看著兄長,又望了望彷彿已與神樹融為一體的母親,臉上也寫滿了迷茫與不安。
離開神樹範圍,回到他們兄弟倆日常居住和學習的簡樸居所後,羽衣依舊眉頭緊鎖,沉浸在方才與母親對話帶來的衝擊與思緒中。
“這樣……是不對的。”羽衣忽然停下腳步,低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困惑與堅定判斷的情緒。
跟在身旁的羽村愣了一下,疑惑地抬頭看向兄長:“哥哥?甚麼不對?是那些村民太貪心了嗎?還是……我們不該去問母親?”
羽衣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遠處隱約可見的、和平安寧的村落輪廓,聲音清晰了一些:“是母親的做法,不對。”
“哥哥!”羽村臉色驟然一變,幾乎是本能地壓低了聲音,帶著驚惶與勸阻,“你怎麼能這麼說母親!母親她……她是至高無上的女神,她所做的一切必然有她的道理!而且,她也解釋了,查克拉無法賦予土著,這不是母親的錯!”
羽衣轉過頭,看著弟弟緊張而忠誠的臉龐,並沒有被他的反應嚇退,反而眼神更加沉靜。
“羽村,我並非指責母親解釋的內容有誤。我相信母親關於查克拉和土著身體無法承載的說法。”
羽衣頓了頓,組織著語言,“我所說的‘不對’,在於母親處理這件事的態度和方式。”
他羽衣向前走了幾步,彷彿在整理自己紛亂的思緒,然後繼續道。
“你看,村民們渴望力量,是因為他們看到母親和我們擁有的力量能帶來安定、能創造奇蹟。”
“他們渴望變得更強,更好地生活,甚至更好地‘侍奉’。”
“這份渴望本身,未嘗沒有對美好生活的嚮往和對母親的敬仰。”
“而母親呢?母親看到了這份渴望背後的‘貪心’,看到了他們‘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更看到了他們作為‘土著’與我們的根本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