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雖然不信，但他哪敢質疑，只能訕笑著連連點頭：“是是是，聖嬰大人天賦異稟，神通蓋世，非常理所能度之……小人失言，失言。”
楚塵歪著頭，好奇的問道：“對了，你不是已經跑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陸晨臉上頓時露出極度尷尬的神色，搓著手，嘿嘿乾笑道：
“這個……聖嬰大人明鑑，方才情況危急，小人……小人也是被逼無奈。
這萬妖山脈深處，危機四伏，若沒有大人庇護，小人這點微末道行，實在……實在難以自保。
所以小人想著，還是跟著聖嬰大人安全些。”
陸晨倒也光棍，直接承認了自己是覺得抱楚塵大腿更安全。
楚塵聞言，小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取笑道：“你這麼怕死，還修甚麼仙啊？修仙之路，不都是逆天而行，與天爭命嗎？”
陸晨臉上的尷尬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明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竟罕見的挺直了腰板，一本正經的說道：
“聖嬰大人有所不知。小人修仙，不為逆天，不為爭雄，只為……尋一份長生，尋一份安穩。”
他目光望向遠方雲霧繚繞的群山，聲音略顯深沉的開始講述：
“小人本是荒古大陸東部一偏僻山村的凡俗樵夫之子，機緣巧合下，在一處山澗摔死的修士屍體旁，撿到了一本最基礎的引氣訣和幾塊靈石，這才懵懵懂懂踏上了修仙路。”
“沒有宗門依靠，沒有師長指點，資源更是匱乏。小人能一路苟延殘喘到聖境，靠的便是‘謹慎’二字，還有……便是這‘摸屍’的手藝。”
他苦笑道：“低階修士爭鬥多，隕落也多。小人便常在戰場邊緣徘徊，等爭鬥結束，強者離去，再去那些無人問津的屍體上搜尋些許被遺棄的、遺落的丹藥、靈石、或功法。每一次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生怕遇到假死反撲，或是被其他摸屍人半路截胡。”
“後來修為漸高，能接觸的‘屍源’也好了些，但風險更大。像今日這般，被那蕭老強行擄為‘靈犬’，逼著探路踩雷，已是家常便飯。那青蓮秘境，小人前後進去過四次，沒有一次是自願的，都是被不同的強者抓去當探路卒子。若非小人運氣好些，懂得如何最大限度保全自己，早就死在裡頭不知多少回了。”
他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底層散修掙扎求存的辛酸與無奈。
他怕死嗎？當然怕。但只有活著，才有機會一點點積累，一點點突破，哪怕慢如龜爬，也總能看到一絲長生的曙光。
他不求甚麼縱橫天下，只求在這殘酷的修仙界，能有一隅之地，安穩度日，慢慢修行，便是最大的奢望了。
楚塵聽著，小臉上的戲謔漸漸收起，雖然沒有太多動容，但也安靜的沒有打斷。
他能感知到陸晨話語中的真實性。
兩人說話間，腳下並未停歇。小馬載著楚塵，陸晨御劍跟隨，三千里的路程對於他們而言並不算遠。
很快，前方景象豁然開朗。
一處巨大的、深不見底的裂谷出現在群山之間，谷口籠罩著朦朧的青色光暈，空間波動陣陣傳來，顯然入口正在變得不穩定，即將徹底開啟。
而裂谷前的廣闊平地上，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粗略看去，竟有數千修士匯聚於此。
有的三五成群，低聲交談；有的獨自盤坐，閉目養神；更多的則是按照宗門、勢力劃分割槽域，旗幟鮮明，氣息連成一片。
道器、靈器的寶光此起彼伏，強大的氣息隱而不發。
這裡匯聚的，幾乎都是荒古大陸年輕一輩的精英，修為普遍在大聖境以上，超脫境也不在少數，甚至有幾處氣息格外晦沉的地方，恐怕有天仙境乃至更強者坐鎮。
陸晨見楚塵目光掃視人群，立刻恢復了那副精明熟絡的模樣，壓低聲音，開始如數家珍地為楚塵介紹起來，手指隱晦的指點著：
“聖嬰大人請看，東面那片身著星紋白袍、氣息清冷的，是星隕閣的弟子。
星隕閣擅長星辰術法與陣法，在三大宗門中排名第二，
行事較為低調，但實力深不可測。領頭的那個冷麵青年，好像是他們這一代的大師兄‘星璇’，天仙境巔峰，據說觸控到了一絲真仙門檻。”
“西邊那群人，衣著華麗，寶氣沖天，圍著那架蛟龍拉著的玉輦的，是萬寶商盟的人。他們雖不算傳統宗門，但財力通天，與無數勢力交好，護衛中藏龍臥虎。那玉輦裡坐的，據說是商盟某位巨頭的嫡女。”
“再看北側，那群黑衣勁裝、煞氣隱隱的，是魔刀門的人，行事亦正亦邪，刀法狠辣。旁邊那些佛光隱現的禿驢……咳咳，大師們，是小雷音寺的僧眾，與魔刀門不太對付。”
“南邊比較雜亂，多是些小宗門與大型散修團體。比如剛才找我們麻煩的血衣門，在那也有幾個人，不過看樣子不是主力。那邊穿青衣背劍的是青雲劍宗，紫衣服的是紫陽宗……”
陸晨一口氣介紹了十幾個勢力，對各家的特點、可能來的高手、甚至一些恩怨八卦都略知一二，顯然知道不少內幕。
“至於天機府的人……”
陸晨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裂谷邊緣一處不起眼的角落，那裡只有寥寥三四個人，穿著樸素的灰袍，氣息完全內斂，幾乎不引人注意。
而在相距秘境入口最近的地方，則是有著數十人，這些人個個氣息強橫，卻是九州第一的盛天宗。
盛天宗佔據了很大的席位，根本沒有人敢靠近，哪怕是第二大宗的星隕閣，也只是遠遠的與盛天宗對面而立。
顯然這九州第一的盛天宗，並非浪得虛名。
而就在這時，楚塵駕著魔天戟，帶著陸晨，也降落在了人群之中。
一個半歲奶娃，騎著一柄散發著隱晦但不容忽視的恐怖氣息的黑色戰戟，旁邊跟著一個點頭哈腰、穿著寒酸的聖境散修……
這個組合，瞬間吸引了不少好奇，乃至不懷好意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