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氳的水汽,如同薄紗,瀰漫在柳如煙寬敞雅緻的浴房內。
白玉砌成的浴池中,溫熱靈泉汩汩流淌,水面上漂浮著珍稀的月魂花瓣與星輝草,散發出寧神靜氣的淡淡幽香。
柳如煙烏黑如瀑的長髮披散在凝脂般的肩頭,她靠在池邊,閉目養神。連日來的生死奔逃、家族劇變帶來的沉重壓力,在這溫暖的包裹中,似乎得到了一絲絲緩解。
水珠沿著她天鵝般的頸項滑落,流過精緻鎖骨,沒入被花瓣半遮的豐腴起伏之中。
她的眉頭微微蹙著,即便在放鬆的時刻,心頭的陰霾也未曾完全散去。
林無敵……盛天宗……七日之期……比武招親……
還有那個神秘又可愛的小傢伙……
想到楚塵,她唇角不自覺的彎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小傢伙……你到底是誰呢?”
她輕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浴房裡帶著迴音。
砰!——
一聲粗暴至極的踹門巨響,打破了浴房中的寧靜!
沉重的靈檀木門竟被直接踹得向內爆開,木屑紛飛!
“柳如煙!你給我出來!”
一道帶著濃濃怒氣與質問的男聲,如同破鑼般響起。
只見一名身著錦雲繡金袍、腰佩寶玉、面容還算俊朗,但眉眼間卻充斥著驕縱與不耐的青年,大步闖了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兩名氣息不弱的護衛,但都停在門外,不敢直視浴房內的景象。
此人正是柳如煙的堂兄——柳程毅!
柳家大長老的嫡孫,在柳家年輕一輩中頗有勢力,向來與柳如煙這一脈不太對付。
柳如煙瞬間睜眼!
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驚怒、殺意一閃而過,但迅速被她壓下,化作一片深潭般的沉靜。
她甚至沒有第一時間遮掩身體,只是微微側身,讓漂浮的花瓣更多的聚攏在身前,直視屏風外面的柳程毅。
“柳程毅。未經通傳,擅闖女子閨閣浴房,你可知禮數?”
柳如煙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卻任誰都能聽出她此時的憤怒。
“禮數?呵!”
柳程毅嗤笑一聲,目光毫不避諱的看著屏風後面那若隱若現的身影上掃過,不屑的道:
“柳如煙,少跟我擺大小姐的架子!我問你,盛天宗林天穹宗主親自提親,這是何等天大的好事?你為何不答應?還要搞甚麼比武招親?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他越說越激動,又向前逼近兩步道:
“那林無敵少主有甚麼不好?天賦絕世,背景通天,未來註定要執掌盛天宗!嫁給他,你就是未來的宗主夫人!我柳家也能借此攀上高枝,從此在荒古大陸橫著走!這等機遇,別人求都求不來,你居然還要往外推?”
柳如煙紅唇微啟,聲音依舊平靜,卻字字如針:“有甚麼話,等我沐浴更衣後,去前廳再說。現在,請你出去。”
“沐浴?”
柳程毅不屑的撇撇嘴,語氣輕佻的道:“怕甚麼?我是你堂哥!咱們小時候,還光著屁股在一個澡盆裡玩過水呢!怎麼,現在長大了,知道害羞了?”
嘩啦!
柳如煙玉臂一揮,池中靈泉捲起一道水浪,表達自己的厭惡。
水花濺落在柳程毅腳邊,他臉色一沉。
柳如煙這時呵斥道:“這種不知廉恥的話,以後還是少說為妙。現在,立刻,出去。否則,我不介意讓護衛‘請’你出去。”
柳程毅臉色變幻,他當然知道柳如煙身邊的墨老、鐵老不好惹。但他今日奉命而來,底氣十足。
他非但沒有退,反而抱起胳膊,一副吃定你的模樣:
“柳如煙,你別以為有你爹護著,你就能任性妄為,把家族利益當兒戲!”
“實話告訴你,家族長老會已經開過閉門會議了!除了你爹,超過七成的長老,都贊同這門婚事!”
“能與盛天宗聯姻,對我柳家乃是千載難逢的機遇!日後資源、人脈、地位,都將水漲船高!誰敢再小覷我萬寶齋柳家?”
柳如煙聞言,心中猛的一沉。
長老會超過七成贊同?
這比她預想的還要糟糕!父親在家主之位上的壓力,恐怕遠超她的想象。
但她表面上卻絲毫沒有流露出來,而是冷笑一聲,反唇相譏:
“堂兄,我看是你被那‘盛天宗’三個字閃瞎了眼,腦子鏽掉了吧?”
“盛天宗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們看上的,是我柳家千年積累的財富,是萬寶齋遍佈大陸的商業網路!聯姻?不過是巧取豪奪的一塊遮羞布罷了!”
“你以為攀上高枝?怕是被人吃幹抹淨還不自知!”
柳程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跳腳:
“就你聰明?長老們都是傻子?盛天宗堂堂九州第一宗門,會在意我們柳家這點‘仨瓜倆棗’?我看你就是被家主慣壞了,眼高於頂,目中無人!”
他指著柳如煙,語氣刻薄的道:
“連林無敵少主這樣的天之驕子你都看不上?你還能看上誰?難道真要學那些話本里的蠢女人,找個真心的窮鬼,拖累家族?”
柳如煙靜靜看著他表演,等他話音落下,才慢悠悠的,丟擲一個致命的問題:
“既然堂兄覺得這是天大的好事,林無敵又是‘天之驕子’……那你為何不將你的親妹妹,嫁給林無敵呢?”
“我記得,程雪妹妹今年也剛好到了待嫁之齡,容貌天賦亦是不俗。這般‘好事’,讓給自家親妹妹,豈不是更顯兄友弟恭,成全一段佳話?”
噗——
柳程毅彷彿被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胸口上,臉色瞬間漲紅,張著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腦子嗡嗡作響。
嫁我妹妹?
開甚麼玩笑!
誰不知道那林無敵是個甚麼貨色?殘暴,變態,對女人更是有著虐待傾向!被他看上的女人,要麼被玩弄致死,要麼被採補成廢人,瘋瘋傻傻!
他柳程毅再怎麼想攀高枝,也絕不可能把自己一母同胞的親妹妹往那種火坑裡推!
那是他的底線!
“你……你……”
柳程毅指著柳如煙,手指都在發抖,憋了半天,才色厲內荏地吼道:“這能一樣嗎?這是林天穹宗主指名道姓要娶你!關我妹妹甚麼事?”
聽聞此言,柳如煙的嘲諷之意更深了:“哦?指名道姓?原來堂兄也知道是‘指名道姓’啊。那你還在這裡慷他人之慨,站在家族大義的高度來逼迫我?你自己捨不得親妹妹,就來逼我這個堂妹?”
“柳程毅,你的臉呢?”
“我……”
柳程毅被懟得啞口無言,臉上紅白交替,羞惱交加。
他知道自己理虧,但更知道今日必須完成自己爺爺交代的任務——迫使柳如煙就範,至少不能讓她搞甚麼“比武招親”。
既然說理說不通,那就來硬的!
他臉色一沉,收起那套虛偽的說辭,露出了赤裸裸的威脅:
“柳如煙,我懶得跟你廢話!”
“反正這件事,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現在家族裡反對你爹的人越來越多!長老會已經形成決議,即便你爹是家主,也獨木難支!”
“你若執意要搞甚麼比武招親,破壞兩宗聯姻……後果,你和你爹,都承擔不起!”
他上前一步,氣勢洶洶:
“別忘了,你爹這家主之位,也不是鐵打的!老祖常年閉關,真到了家族存亡關頭,長老會是可以罷免家主的!”
“到時候,你們父女倆,就是柳家的罪人!我看你們還有甚麼臉面待在柳家!”
圖窮匕見!
這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以與盛天宗聯姻,逼迫柳絮父女屈服!甚至趁機奪取家主大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