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塵懸在半空中,面對天魔王那凝重而帶著訝異的詢問,非但沒有絲毫怯場,反而用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斜了對方一眼。
他小胳膊依舊抱著自己的小膀子,擺出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上位者姿態,小下巴抬得老高,用一種稚嫩卻異常清晰、還帶著點奶音道:“叫爸爸!”
“……”
天魔王面具後的嘴角,似乎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他那彷彿歷經萬古、早已波瀾不驚的心境,此刻也不禁的被觸動了一下。
這小東西,還沒個豆芽菜大,哪來的膽子讓他天魔王叫爸爸?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哭笑不得的邪火,決定不再理會這個明顯不正常的小鬼。
他的目光轉向楚塵身後的楚雲歌,申斥道:
“帶著你的孩子,馬上離開魔淵! 你這蠢女人,難道非要看到自己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一起葬身此地,才肯罷休?本王的耐心,是有限的!”
然而,楚雲歌卻彷彿根本沒聽見似的。
她抬起那一張略顯蒼白的臉,看向身前孩兒那異常可靠的背影,溫柔的道:“孩兒,揍他。別打死了,留一口氣就行。”
“收到,孃親!”
楚塵小腦袋一點,回答得乾脆利落,彷彿令世人忌憚的天魔王,在他的面前,隨時想揍就揍一樣。
天魔王無語的剜了楚雲歌一眼,溫怒道:“真是冥頑不靈!”
但不想此時,他話音未落,他眼中的楚塵,卻突然毫無徵兆的消失了。
天魔王瞳孔驟然收縮!以他的神念,絕對沒有人能在他的面前做到這一點。
而且他竟然捕捉不到,對方任何的行動軌跡,甚至他藉助時間法則窺視未來,都無法感知到對方的存在。他心中,警鈴大作!
下一剎!
“在這兒呢!”
一聲奶聲奶氣的聲音,幾乎貼著他的面具響起!
楚塵那白白嫩嫩、光熘熘的小小身影,已然憑空出現在了他面前不足一尺的半空!
兩人幾乎是臉對臉,近到天魔王能清晰看到楚塵那雙烏黑眼眸裡,倒映著自己面具的輪廓,以及那抹毫不掩飾的、屬於孩童惡作劇般的狡黠!
楚塵抬起那隻肉乎乎、白嫩嫩的小腳丫,對著天魔王覆蓋著面具的臉,輕描淡寫的、甚至有些隨意的,一腳踹了過去!
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有點慢悠悠的,那一隻小腳丫在天魔王的眼中,一點一點的放大。
“欠揍!”
天魔王心中怒意升起,而且反應也很快,幾乎在楚塵抬腳的瞬間,右手便已抬起,五指微張,準備一把抓住這只不知死活的小腳,然後狠狠的打對方的屁股。
只是不想,就在他抬手的動作剛剛做出的剎那,便異變突生!
楚塵那看似慢悠悠踹來的小腳丫,在距離他手掌還有半尺距離時,毫無道理的驟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快!快到了極致!快到了連時間與空間與時間都跟不上楚塵的速度。
天魔王只覺得眼前一花,那隻白嫩的小腳丫,便“嘭”的一聲,結結實實的踢在了天魔王的臉上!
“呃啊!——”
天魔王猝不及防,甚至連痛感都遲了半拍才傳來!
他只感到一股無法形容的、排山倒海般的巨力,狠狠印在了自己的面門之上!
沒有任何的靈力波動,只是單純的力量,便足以擊碎他所有的護體防禦,最終作用在他的面門之上。
他整個人,如同一顆炮彈一樣,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身形,化作一道筆直的黑色流光,以駭人的速度,向後倒射而出!
“轟隆隆隆!——”
他的身體瞬間貫穿了隕坑邊緣厚厚的晶化岩層,犁出一道長達數十里的恐怖溝壑,最終狠狠撞在了遠處一座高達萬丈的魔山山體之上!
咚!
整座魔山劇烈震顫,山體表面以撞擊點為中心,炸開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巨型凹坑,無數裂縫如同蛛網般瘋狂蔓延至山腳!
山石崩碎,煙塵沖天而起,將那片區域徹底籠罩!
而在這倒飛、撞擊的過程中,更令人驚駭的事情發生了,天魔王臉上那副由深淵魔鐵打造、銘刻著防禦魔紋、品質堪比頂級寶器的金屬面具,在楚塵那一腳之下,竟然碎裂了。
此刻,面具徹底崩碎,化作無數細小的金屬碎片,混合在倒飛的軌跡與煙塵中,四散飛濺!
煙塵瀰漫的魔山凹坑中心。
天魔王的身影深深嵌在山體岩石之中,周身魔元紊亂,氣息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他顧不上檢查體內翻騰的氣血與隱隱作痛的骨骼,也顧不上山體崩落砸在身上的碎石。
他的第一反應,甚至帶著一絲倉促與本能。
他的右手,在身側虛空一劃,一道微小的空間裂縫出現。
他迅速從中又取出了一個款式幾乎一模一樣、只是邊緣魔紋略有不同的黑色金屬面具,以快到幾乎留下殘影的速度,重新戴在了自己的臉上。
煙塵緩緩沉降,露出他重新戴好面具的身影。
面具遮掩下,看不清表情,但那微微起伏的胸膛,以及透過面具眼孔投射出的、混雜著震驚,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目光,卻暴露了他此刻不平靜的內心。
遠處,深坑上方。
楚塵收回了小腳丫,懸在空中,身後血色的斗篷,獵獵作響。
隨著遠處魔山上煙塵的沉降,他靜靜的懸停在那裡看著,周身依舊沒有一絲一毫的靈氣波動,就如同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奶娃。
然而,正是這份普通,落在天魔王眼中,卻比任何滔天氣勢都更加令人心悸。
天魔王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遠處那個小小的身影。
他的神念反覆掃描、感知,卻依舊得不出任何有價值的結論。
沒有靈氣、法則的波動,沒有血脈之力,他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奶娃。
但剛才那一腳實實在在的一腳,卻深刻的提醒著,這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奶娃。
他的目光幾次不由自主的瞟向楚塵身後,那個正盤坐虛空調息的楚雲歌。
心道:“這蠢女人,到底是從哪抱來了這麼一個小怪物?強得完全不合常理,……”
這時,他突然想到了甚麼,但旋即便搖搖頭:“不,絕無可能!絕對不會的,……”
一絲隱約的、連他自己都不太願意相信的念頭劃過,但很快便被他給壓了下去。
因為眼下,並不是探究來歷的時候,關鍵是,如何解決這個棘手的小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