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人實則隱患極深——倘若先帝再多活幾年,皇位歸屬,未必沒有變數。
“此人在泱州勾結老王爺,意圖煽動叛亂。
幸而老王爺明辨是非,識破其陰謀,主動將其擒獲交予臣下,並命臣帶回太安城,獻於陛下,以證忠心。”
“另有一言相托:泱州距京遙遠,老王爺年邁體衰,無法親至登基大典,特遣其孫代行禮儀,並奉上賀禮。”
徐豐年心頭暢快,這幾日,捷報頻傳,接連不斷。
原以為要逐州攻取、耗費時日,如今看來,老皇帝一嚥氣,那些藩鎮大員根本不在乎太安城坐的是誰,只在意自家權位穩不穩!
如此一來,除卻少數靠聯姻維繫的公卿之外,趙氏血脈已然斷盡。
徐豐年終於放下最後一絲戒備。
“這位老王爺識時務、懂進退,既然他孫兒親自前來投誠,豈能讓他空手而回?待會便封其為王,一地雙爵,以示恩寵!”
“臣代老王爺謝陛下隆恩!”
顧劍棠心中暗喜。
這般安排,既給了老王爺體面交代,又讓他欠下自己一份天大人情——這可比金銀財寶珍貴百倍。
李義山默默盤算,整個離陽境內,已有九成勢力歸附徐豐年。
至於黎民百姓?他們的聲音向來微弱,不足為慮。
無需十年,只要治理得當,昔日弒皇子奪帝位之舉,終將被傳為英雄壯舉!
真正要緊的,是讓天下權貴俯首稱臣!
這就夠了!
李義山喚侍女端進酒壺,在廳堂上為徐豐年麾下重臣各置一盞。
他親自執壺,先為年將軍斟滿。
“年將軍,請。”
再至袁將軍面前,溫言相敬。
最後,緩緩注滿顧劍棠杯中,抬手示意。
“大局已定,諸君勞苦功高!”
“今日江山,既是世子之天下,亦是我等共有的基業!”
“創業易,守成難。
眼前不過開端,千秋萬代,還需我輩老臣披荊斬棘。
這一杯酒,李義山早已想與諸君同飲,可惜前路未明,始終無緣。”
“今朝風雲落地,還請諸位給個薄面,共飲此杯,共守大涼社稷!”
“共飲此杯,共守大涼社稷!”
“好一句豪言!”有人擊掌讚歎。
“國師此話,可是折殺我等了。
為世子——不,為陛下效命,非獨國師一人所願,亦是我等肝膽所繫!”
“國師鞠躬盡瘁,我們皆看在眼中。
這一杯,我也敬您!”
眾人仰頭一飲而盡。
徐豐年端坐主位,並未動杯,只是唇角微揚,笑意藏鋒。
這是國師設下的宴,他不便喧賓奪主。
待眾人飲罷,他命人再度滿斟,自己起身舉杯,目光如炬,朗聲道:
“今朝平定離陽,來日必取荒州、北涼全境!唯有囊括四海,方稱真正一統!我相信,那一天不會太遠!”
“一年!”
“一年之內拿下趙寒,可否?”
“好!痛快!”
觥籌往來,歡聲雷動。
玉盞盛著琥珀色的酒光,廳下人人面泛紅暈,笑顏難抑。
徐豐年亦少有如此開懷之時。
然而,在那爽朗笑聲之間,他的眼角屢屢望向北方,眸底掠過一絲令人膽寒的戾氣——那一瞬的仇恨,宛如瀕死孤狼臨終前的最後一瞥,森然可怖。
趙寒!
你可曾想到?
你還在你的逍遙王府飲酒作樂,我已登臨九五之尊!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當年你奪我姐姐,辱我尊嚴,搶我所愛……這筆賬,我要你十倍償還!
我要你生不如死!
我要荒州百姓為你陪葬!
逍遙王府上下,一個不留!
不……
你玷汙我姐,那我就佔你女人——這才叫公平!
聽說你府中姬妾不少皆是絕色,江湖中有名有號的人物……不知真人是否真如傳言般動人?
徐豐年藉著酒意,將多年積壓的嫉恨、憤怒、屈辱盡數傾瀉而出!
皇宮深處。
徐豐年推開大殿門戶,剎那間,一股凌厲劍意撲面而來。
縱使他曾親見李淳罡橫劍江上、劍九黃戰死宮門,此刻也不由神色微凝。
王座之側,立著一名年輕宦官,年紀與他相仿,面容秀美近乎女子,膚色蒼白似無血色,氣息陰柔,毫無生機,卻讓人本能地心生寒意,不敢稍有輕慢。
徐豐年心中暗歎:此人便是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以皇室龍氣為食,乃趙家歷代帝王最貼身的護衛,曾一劍逼退王仙芝,令其退守東海武帝城!
果然非同凡響!
可如今趙氏覆滅,族人殆盡。
他如何再汲取龍氣?還不是得依附於我!
徐豐年心底冷笑。
自從他身負蛟龍氣運,又天生凝聚大蟒之勢,氣運之盛,早已不遜真龍。
如今我既稱帝,蟒袍又何妨化作龍袍?
這個人若能為我所用,必將成為制衡趙寒的一張王牌!
“世子,久違了!”
世子?
徐豐年眉心一沉。
這兩個字如今聽來格外刺耳——他早已是北涼之主,更是離陽的帝王,還被人喚作“世子”的,多半是心中無敬、眼中無人之輩!
可此刻,他只能忍。
孤身入城,身處太安,步步皆局,豈容輕舉妄動?
“公公以前見過我?”
“先帝召見時,老奴便在殿側侍奉,世子天資卓絕,氣度不凡,那幾面之緣,至今難忘。”
徐豐年唇角微揚,語氣平和卻帶著試探:“既然公公記得清楚,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此番前來,目的何在,您想必心知肚明。
趙氏氣數已盡,天下將歸徐氏。
本王願請您貼身護駕,日後共享江山龍運,同享天地正氣——如何?”
話音未落,他向前一步,身後浮現出一道虛影:形似龍而非龍,氣勢滔天,雖只一瞬,卻壓得空氣凝滯,彷彿蒼生命運皆被其掌控。
那氣息甫一出,天地無聲。
一直面色如古井無波的年輕宦官,終於動容。
他緩緩抬手,指向那虛影,聲音微顫:“好……好一個天命之象!”
“世子果非常人!此氣若得離陽氣運滋養,假以時日,必成千古未有之真龍之體!”
讚譽至此,已是極致。
徐豐年心頭一熱——看來,此事有望!
“那公公您……是否願意應下?”
宦官卻輕輕搖頭,目光深遠如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