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趙寒肩頭硬生生捱了一記鐵錘般的重拳,整個人像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
臉皮瞬間漲成豬肝色,眉眼鼻唇全被擠壓得扭曲變形,喉頭一甜,血氣直衝天靈蓋。
他死死咬住牙關穩住身形,可膝蓋卻不受控制地發軟,小腿肌肉繃得發顫,眼看就要單膝砸向地面——
可趙寒終究沒跪。
當年他赤手空拳逼退親父,在青雲山巔連破三道心障,一舉登頂內門魁首,靠的從來不是運氣,是骨子裡燒著的那團火。
此刻他雙目赤如炭火,掌心青筋暴起,兩掌挾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劈向程昊面門!
程昊冷嗤一聲,右拳裹著黑沉沉的勁風迎面撞上——
“嘭!!!”
兩股狂暴靈力在半空炸開,氣浪翻湧如怒海掀濤,靈氣亂流颳得人臉頰生疼。
“哇——!”鮮血噴濺而出,兩人胸膛同時塌陷半寸,喉頭腥甜壓不住,一口血箭飆射而出。
趙寒抬袖抹去唇邊血沫,眼底血絲密佈,喉嚨裡滾出野獸般的低吼,旋即猱身再上!
他知道,此刻若不敢搏命,連喘氣的機會都不會有!
……
“活膩了!”程昊眸光如刀,暴喝出口,雙拳齊出,勢若奔雷!
“咚!!”“咚!!”兩聲巨響震得擂臺嗡鳴,彷彿兩座山嶽當空對撞,碎石激射,煙塵沖天而起,眨眼吞沒了整座戰臺。
……
煙霧散盡,擂臺中央赫然塌陷出蛛網般的裂痕,木屑混著焦黑印痕,邊緣還冒著縷縷青煙。
“咳……咳咳!”趙寒從臺下碎木堆裡掙扎起身,衣袍襤褸,皮肉綻開數道血口,滲出的血珠順著小臂往下滴落。
他死死盯著程昊的背影,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我輸了——認栽!”
程昊緩緩轉身。
他胸前染血,袍子裂成條狀,左頰一道斜長血痕正緩緩滲血。
他抬手抹掉嘴角血跡,語氣淡得像在說天氣:“劍聖?你連握劍的資格都不配。”
“你——!”趙寒瞳孔驟縮,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呵。”程昊輕笑,笑意未達眼底,“恨我?我不稀罕。想報仇?隨時奉陪。不想報?現在就滾。”話音未落,人已大步朝廣場方向走去。
“等等!”趙寒脫口喊住他。
“還有事?”程昊腳步一頓。
趙寒牙關緊咬,額角青筋跳動,終於壓著聲問:“你剛才……修為為何暴漲?”他指尖發顫,這話憋在胸口太久——若連這點都看不透,他引以為傲的天賦,不過是個笑話。
“關你屁事。”程昊眼皮都沒抬。
“我願拜你為師!”趙寒脫口而出,眼底全是孤注一擲的灼熱。
程昊搖頭,轉身便走:“弱者,不配站在我身邊。”
“弱者?!”趙寒喉結滾動,眼底最後一絲光徹底熄滅,只剩冰渣似的寒意,殺機如毒藤瘋長。
他可是青雲派三十年來最年輕的內門首徒,潛龍榜預錄榜首,連宗主都親自點名誇過“此子可期”。
可眼前這人,修為碾他,天賦壓他,連氣度都像一座山,把他釘死在塵埃裡。
“咱們走著瞧。”他舌尖抵著後槽牙,一字一句,淬著血味。
……
“嗒、嗒、嗒、嗒、嗒——”程昊踏進演武堂大門,靴底沾著未乾的血漬。
“站住!甚麼人?!”門口四名守衛霍然圍攏,長戟橫在胸前,目光如鷹隼般掃來。
這一路,他渾身帶血、衣衫盡裂的模樣早已驚動滿堂弟子。
尤其當他那張尚帶稚氣的臉闖入眾人視線時,不少人都倒抽一口涼氣——誰敢信,剛把趙寒打趴下的,竟是個看上去還沒及冠的少年?
“程昊!”李浩的聲音忽然響起,人已疾步衝來,眉頭擰成疙瘩,“出甚麼事了?你這氣勢……怎麼像剛屠完一頭蛟?”
程昊擺擺手:“小事,別瞎猜。”
“哦……那就好。”李浩拍拍胸口,又拉起他胳膊,“新人賽三天後開擂,走,先填飽肚子!”
程昊點頭:“嗯。”
“傷不礙事吧?”李浩壓低聲音,眼睛直往他肋下瞟——方才那場架,程昊分明是帶傷上陣的。
程昊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白牙:“皮外傷,疼是真疼,但死不了。”
“你可不知道,這次新人賽有多炸!”李浩邊走邊興奮地比劃,“各峰峰主全來了,連閉關十年的執法長老都破例現身!”
食堂廊道敞亮通透,陽光穿過高窗,在青磚地上鋪開一片片晃動的金斑。
牆上掛著幾幅潑墨山水,峰巒如刃,江河奔湧,無聲訴說著離陽宗百年的崢嶸。
飯菜香氣撲面而來,勾得人胃裡咕咕作響。
程昊隨著人潮穿行其中,耳邊是此起彼伏的談笑聲、碗筷碰撞聲、少年們肆無忌憚的打鬧聲——熱鬧像暖流,悄然融化了他眉宇間的戾氣。
“這屆黑馬可真不少!”李浩興致勃勃,“聽說青雲派那個趙寒,賽前一夜連破兩境,現在都傳他是‘逆命之子’了,揚言要衝潛龍榜前三!”
“逆命?”程昊嘴角微揚,笑意卻涼。
他太懂趙寒——自負如刀,稍得寸進,便以為能斬天裂地。
可就算他真踩著風口飛上天,自己也早備好了斷羽的弓。
“可不是?據說他求了外域一位老祖,拿三年壽元換一場頓悟!”李浩咂舌搖頭,“可根基不牢,再高的樓也是危房。”
程昊沒接話,只望著前方蒸騰的飯香,眼神漸沉。
他心裡透亮:修行路上,越是倚仗外物,根基就越虛浮,一旦臨陣對敵,頃刻便如沙塔傾塌。
這種取巧的念頭,看似省力,實則埋著致命的隱患。
“食堂到了!”李浩一把推開厚重的木門,暖黃燈光潑灑而出,裡頭人聲鼎沸——新入門的師弟們三五成群圍坐,筷子敲碗、笑聲喧天,正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三天後的新人比試。
程昊和李浩挑了靠窗的條凳落座,面前幾碟熱騰騰的菜色鮮亮誘人:醬汁油亮的紅燒靈獸肋、翠綠欲滴的清炒雲霧筍、還有一小盅冒著白氣的參茸湯,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敞開了吃!今兒我掏腰包!”李浩朗聲招呼侍者,揮手點了一整桌硬菜,盤盤見肉,碗碗帶湯。
兩人邊扒飯邊閒聊,話頭鬆快,笑聲不斷。
“這回比試,你打算怎麼打?”李浩夾起一塊醬肘子,饒有興致地望向程昊。他清楚這人底子厚、悟性高,早把程昊當成種子選手來盼。
“拼盡全力。”程昊一笑,眼底卻像壓著一道未出鞘的劍鋒,沉靜而銳利。
這場比試,不單是修為高低的較量,更是他在離陽宗紮下根來的第一道門檻。
他不願做那種默默無聞、隨波逐流的普通弟子,只想在這片強者林立的山門裡,親手劈開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可心底那團火,始終燒得滾燙——趙寒那一記羞辱,至今未冷。
眼前這場擂臺,不是切磋,是清算。
他清楚得很:若想真正踏進大道之門,先得斬斷心障,親手碾碎那個怯懦退讓的舊影。
“你這眼神……”李浩放下筷子,微微傾身,“是不是又想起甚麼糟心事了?”
“沒甚麼,就是走神了。”程昊語氣輕淡,指尖卻在桌沿無聲一叩,彷彿已將勝負二字,狠狠釘進明日的擂臺中央。
話音未落,食堂大門再度被推開。
幾位身著墨金雲紋長袍的長老緩步而入,袍角垂墜如墨,步履沉穩似山。
滿堂喧鬧霎時凝滯,連勺子碰碗的脆響都消失了,只剩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掃過去。
長老們徑直走向前臺,面色肅穆,氣場如淵渟嶽峙。
“諸位弟子,關於新人比試,宗門有要事宣佈。”
為首的長老開口,嗓音不高,卻如古鐘撞響,字字砸進耳膜,震得人心口微顫。
程昊脊背一挺,呼吸微沉——他知道,風向,要變了。
“本次比試,獎勵空前豐厚。”長老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凡參賽者,每人即刻發放一百枚上品靈石;另備三類賞賜——療傷聖藥、淬鍊神兵、失傳古訣,任君擇一!”
“譁——!”
整個食堂轟然炸開,驚呼四起。
尋常外門弟子,每月不過十枚靈石配額,摳摳搜搜尚且不夠溫養經脈。
可這一百枚,已是常人半年苦修之資;若再加一件靈器或一部真傳秘術?誰不眼紅心跳!
長老唇角微揚,又丟擲一枚重雷:“掌教親諭——所有參賽弟子,破例開放藏書閣一日,可自由閱覽,不限卷數!”
“嘶……”
倒抽冷氣之聲此起彼伏,如同潮水漫過青磚。
藏書閣是甚麼地方?離陽宗千年文脈所繫,鎮宗之寶庫!
內門弟子需三年積功、三次考核,方能換得半日准入資格;而今竟對新人敞開大門?
“我要搶《九曜星痕劍譜》!”
“我盯上《玄骨鍛體訣》了!”
無數年輕面孔漲得通紅,雙拳緊握,眼中燃著近乎灼人的光。
“現在——新人比試,正式開啟!”
一聲落定,歡呼如浪掀天。眾人紛紛起身,熱議規則、推演對手、摩拳擦掌。
“我必奪魁!”趙寒昂首而立,聲音鏗鏘,嘴角繃出冷硬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