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巨爪砸落,光盾劇烈震顫,裂紋如閃電蔓延。她指節發白,牙關緊咬,額角青筋暴起,可脊背挺得筆直,沒退半分。
趙寒伏在她身後,胸膛起伏如風箱,一邊調息,一邊咬牙默唸:“想贏……就得比它更瘋,比它更狠!”
剎那間,記憶如潮水倒灌——他想起幼時聽老獵人講過的禁地:雲隱谷深處,有狐火終年不熄,傳說棲著一隻通體銀毫的九尾靈狐,守著一口吞吐天地元氣的靈泉。若能引狐火淬體,哪怕只取一縷,也足以讓枯竭的經脈重煥生機!
“紫衣!”趙寒猛地攥緊拳頭,眼底燃起孤注一擲的光,“走!去雲隱谷!只有那裡,能讓我們活下來,也能……宰了這畜生!”
“雲隱谷?”她眉峰微揚,旋即頷首,聲音沉穩如磐石,“入口在斷崖鷹巢後,我認得路。”
“那就闖!”趙寒嘶吼一聲,拽起她手腕轉身狂奔。身後巖壁崩塌聲如悶雷滾動,碎石雨點般砸落,他們踏著將塌未塌的甬道,足音鏗鏘,像兩柄出鞘的刀,劈開死寂與絕望。
衝出洞口剎那,豁然開朗——眼前是深谷環抱的秘境,千仞絕壁如巨獸獠牙,蒼松古木靜默矗立,密林腹地,一條溪水蜿蜒流淌,水波盪漾間,浮沉著細碎銀輝,彷彿整條河都在呼吸。
趙寒心頭猛跳,一股蒼茫古意順著腳底直衝天靈蓋,彷彿有雙眼睛,已在暗處注視他們多年……
“快!”他拉緊紫衣女子的手,朝著溪流疾奔而去。風在耳邊呼嘯,心跳與溪聲共振,像赴一場宿命之約。
可剛踏近水畔,四周忽起低語,非人非鬼,似從地底、樹根、甚至他們自己的骨縫裡滲出來:“闖入者,欲得靈狐眷顧——先過試心關。”
空氣驟然凝滯,重若鉛塊。趙寒抬頭,溪心水霧蒸騰,一隻銀狐踏波而出,毛色如新雪映月,雙目似盛著兩簇幽藍焰火,靜定,銳利,洞穿皮囊直抵魂魄。
“你們——”它開口,聲如松針墜潭,輕卻震得人心口發顫,“可願以心為契,赴此一試?”
趙寒與紫衣女子相視一眼,無需言語。他挺直腰桿,血染的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她指尖微光流轉,掌心已悄然結好防禦法印。
“我們,求之不得。”趙寒朗聲應道,聲音嘶啞,卻像鈍刀開鋒,錚然有聲。
紫衣女子立於他身側,日光穿過林隙,為她鍍上金邊,眉宇間不見絲毫怯意。
靈狐靜靜凝望片刻,忽然輕甩尾尖,身影化作一縷銀煙,倏然沒入水中。
霎時間,溪流翻湧如沸,浪頭掀至丈高,水汽蒸騰成霧,遮天蔽日。
“糟了!”二人齊齊變色,目光死死鎖住水面。
漩渦驟生,愈轉愈急,中心處,一顆瑩白珠子破水而出——通體渾圓,柔光氤氳,彷彿把整片初升的月華都裹了進去,美得令人心顫。
“這是……”紫衣女子蹙眉低語,“靈狐內丹?”
“管它是甚麼!”趙寒喉結滾動,眼中只剩那抹白光,“搶到就跑!”話音未落,他已如離弦之箭撲向溪面,張口一銜,將那珠子囫圇含住。
可就在齒尖觸到珠面的瞬間——
喉頭猛地一腥,鮮血不受控地噴濺而出,染紅了半片溪水。
“糟了,出事了!”趙寒猛地吐出嘴裡的珠子,手忙腳亂用袖口抹去嘴角滲出的血絲。指尖一涼,赫然沾著一抹刺目的猩紅。
那滴血竟似有生命般,沿著他鼻翼蜿蜒而下,蹭過乾裂的唇角,最後順著脖頸鑽進衣領,像條細小的毒蛇悄然潛入皮肉之下。
“呃啊——!”他喉頭迸出一聲撕裂般的嘶吼,四肢驟然繃緊,青筋如蚯蚓般在面板下狂跳凸起。
“小寒!”紫衣女子臉色霎時慘白,一把攥住他搖晃的肩膀。她瞳孔驟然一縮——趙寒裸露的手背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烏青,皮下彷彿有黑蟲在疾速遊竄。她閃電般扣住他左腕,凝神細察片刻,繃緊的肩線終於鬆動,輕籲一口氣,揚起一抹微顫的笑:“萬幸,沒中邪毒!”
趙寒喉嚨發緊,喘得像破風箱:“紫衣姐姐……現在怎麼辦?”
她指尖一翻,掌心浮起一縷溫潤藍光:“別慌,只是蝕骨瘴氣罷了。你先逼它出來,我替你淨脈!”
趙寒身子猝然一沉,整個人被潭水吞沒。刺骨寒流如千萬根冰針扎進毛孔,激得他猛一哆嗦。陽光斜劈水面,盪開一片澄澈幽藍,水底柔柔浮動的藻絲,像少女散開的青絲。可他的力氣正被飛速抽走,五臟六腑似被毒藤纏絞,意識一點點沉向黑暗深淵……
“小寒——!”紫衣女子撲到潭邊,聲音劈了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死死盯著水面翻湧的漣漪,嘴唇咬出血痕——這潭水確能化毒,可若他徹底沒頂,便再沒人能拽他回來。
他在水中徒勞蹬踹,肺葉火燒火燎。體內那股陰寒之力如同無數毒蛭,正瘋狂吮吸他的精氣神。他牙關咬碎,只剩一個念頭在腦中炸響:拼盡最後一口氣,也要浮上去!
“撐住!”他在心裡咆哮。雙臂拼命划水,雙腿灌鉛般沉重,每一次抬腿都像撕開皮肉。就在窒息邊緣,一股奇異暖意忽從潭底漫上來,彷彿暗夜中亮起一盞燈——是水在召喚他。
“給我——破!”他腰腹猛擰,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撞出水面!“嘩啦”一聲巨響,水花炸開,他重重砸回潭面,貪婪吞嚥著清冽空氣,胸腔裡那團淤塞的濁氣竟被衝散了一角。
“快喝!”紫衣女子急得俯身探手,指尖幾乎觸到他溼透的額髮。趙寒二話不說,腦袋一低,嘴唇剛碰上水面,便像被磁石吸住,大口吞嚥下去。一股溫潤甘甜直滑喉間,隨即化作暖流奔湧全身。
“唔……”劇痛如潮水退去,纏繞經脈的陰寒枷鎖寸寸崩裂。彷彿沉睡千年的蛟龍被驚醒,在他血脈裡翻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