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他長吐一口濁氣,緩緩起身,肩頸腰腿逐一舒展,筋骨噼啪輕響。抬頭望向那口幽沉的黑棺,他低聲自語:“剛才那聲慘叫……多半是幽魂發出來的。它怕是撞上硬茬了。”
“也好,少個陰魂纏身的禍胎。”他唇角微揚,笑意卻冷而薄。對那幽魂,他從無半分惻隱——兇殘成性,暴戾嗜血,留著只會禍亂四方,早晚釀成大患。
“嗯?”他忽地一頓,瞳孔微縮。一塊溫潤白玉憑空浮現,穩穩落進他掌心。
“這是……?”他翻過玉牌,一行硃砂小字映入眼簾:“第二層試煉已過,准許進入第三層秘境。是否即刻踏入?”
心頭猛跳,他下意識屏息——眼前石臺之上,赫然橫著一柄血光浮動的長刀,靜如古潭,卻似蟄伏已久的兇獸,無聲守候著叩門之人。刀身明滅不定,時而迸出一線妖冶紅芒,裹著野性與詭譎,直往人神魂裡鑽。
“此物……究竟何來?”他蹙起眉頭,腹中隱約泛起一絲警意,可那股灼燒般的好奇卻壓得更重。他邁步上前,足尖點地無聲,連空氣都彷彿被踩得滯了一瞬。越近,越覺熱浪撲面,那刀竟似活物般搏動著,一下一下撞在他心口。
……
隨著他逼近,石臺四周的空間悄然扭曲,景物如墨入水般暈染開來,視野裡浮起層層疊疊的幻影:披甲執戈的鐵血將士、持矛而立的森然白骨,還有斷續刺耳的哀鳴,在耳道深處反覆刮擦,攪得人心煩意亂。
“這刀……浸過太多廝殺。”他暗自思忖,脊背悄然繃緊。他駐足凝視,刀身細紋密佈,深淺交錯,像是千場惡戰刻下的舊疤,無聲翻湧著一股沉甸甸的殺伐之力,彷彿正將那些湮滅於歲月裡的血火往事,一寸寸推到他眼前。
“絕不能貿然觸碰。”心底有個聲音驟然繃緊。他清楚,這秘境步步藏機,處處是險,可那刀的召喚卻像深淵張口,既危險,又令人挪不開眼。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脈,右手緩緩探出,指尖終於輕輕搭上刀柄——
剎那間,一股冰髓刺骨的寒意順著指節竄上臂膀,刀身嗡然震顫,無數破碎畫面轟然撞入腦海:
一個青銅鑄就般的巨人,手持巨斧,劈開魔潮!鮮血潑灑如雨,染透山河。
那是真正的屠戮之境,所向之處,屍堆成嶺,血匯成河,枯骨鋪滿萬里荒原。
“吼——!!!”
一道沙啞如鏽刃刮石的咆哮驟然炸裂,震得趙寒耳膜欲裂,天旋地轉,踉蹌一步才勉強站定。他閉目咬牙,神識死死錨定識海,硬扛那股狂暴音浪。
“誰?竟能單槍匹馬碾碎魔族?”他豁然睜眼,目光如電,劈開重重迷障,直刺戰場中央。
那裡,一道頂天立地的身影傲然矗立,周身翻湧著崩毀萬物的威壓。面容雖隱在霧中,可那一道挺直如劍的脊樑、那股吞盡八荒的凜然氣魄,已足以昭示——此人,必是踏碎星辰、鎮壓萬古的絕世人物!
而他面前,成群魔族竟蜷作一團,抖如篩糠,跪伏不起,連抬頭的膽子都失了。
趙寒胸中氣血翻湧,喉頭微熱——這便是當年橫掃九天的人族至強者?果然驚世駭俗!
轟隆隆——
天地傾覆,日月崩墜,整片虛空都在哀鳴,一股浩蕩無邊的氣息轟然擴散,壓得人神魂欲裂。
那人驀然揮拳,虛空應聲碎裂,混沌如沸,魔族盡數爆成齏粉,連灰燼都未留下一星半點,乾乾淨淨,徹徹底底。
趙寒呼吸停滯,雙眼圓睜,指尖冰涼。
“這……是真仙?!”
心神劇震,如遭雷殛。
竟是仙人!
那氣焰太過駭人——一念起,風雲俱寂;一息落,山河失色。
肉身不朽,氣息如淵,彷彿輕輕一撐,便能撐裂蒼穹,鎮壓諸天神明。
“這才是真仙之威啊!”趙寒胸中氣血翻湧,心口像被烈火灼燒,激動得指尖都在發燙。
“太震撼了!”他喉頭一緊,喃喃低語。真仙——那不是典籍裡縹緲的傳說,而是踏碎雷劫、煉就金丹後撕裂凡軀、掙脫天地枷鎖的至高存在,早已超然於血肉生死之外。
趙寒十指痙攣,指節泛白,一縷猩紅從唇角蜿蜒而下,迅速洇開在前襟上。心跳如戰鼓擂動,耳畔嗡鳴不止,一股狂暴到令人窒息的能量轟然撞來,彷彿千鈞雷霆壓頂,要將他碾成齏粉。
可就在這一瞬,他血脈驟然奔湧如熔岩激盪,滾燙灼熱,竟與那股浩瀚之力隱隱呼應,似有若無地共振著。
“原來……我離真仙級寶物,竟隔著一道天塹?”他心頭一沉,懊悔如針扎,可那不甘的火焰卻燒得更旺。鮮血滲出,神志反倒愈發澄澈,那位真仙的身影再度浮現眼前,像一柄未出鞘的劍,劈開了他心底的迷霧。
“我不必駕馭它——只要借勢而起,就能撕開絕境!”念頭乍現,如電光破夜。
他猛吸一口氣,五指猛然攥緊玉佩,體內靈氣轟然爆發,硬生生撞向那股洪流。剎那間,意識如孤舟陷進怒海漩渦,四周能量翻騰咆哮,浪峰滔天,幾乎將他意識徹底吞沒。
“來!融進我骨血裡!”他在心底嘶吼。那力量果然應聲而至,如山崩海嘯般砸落,震得他五臟移位、骨骼哀鳴。天地為之共振,風嘯化作長吟,雷音凝成戰歌,彷彿整片蒼穹都在為他擂鼓助陣。
可力量越洶湧,身軀越瀕臨崩解——筋絡欲斷,皮肉綻裂,連魂魄都在這股沖刷中發出淒厲尖嘯。就在意識即將潰散之際,一縷金芒倏然掠過眼底,真仙虛影再次浮現,靜默如嶽,卻撐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脊樑。
“我能扛住!”他牙關咬碎,硬生生把劇痛咽回腹中。霎時間,一團熾烈金光自丹田炸開,如星核初燃,光芒萬丈,穩穩迎向那股仙力,一寸寸纏繞、融合、馴服。
瀕臨崩潰的剎那,體內忽生異變——狂瀾頓收,驚濤化溪。那毀天滅地的力量竟悄然馴順,如春水入渠,溫潤而堅定地淌進四肢百骸,再無一絲違和。
趙寒神識豁然通透,方圓百步內落葉飄旋、塵埃浮沉,盡在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