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四野驟亮,刺目白光如潮水般炸開,虛空寸寸塌陷、摺疊,像一張巨口緩緩張開。趙寒瞳孔微縮,下一瞬便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拽得騰空而起,足下碎石飛濺,衣袍獵獵倒卷。他掌中銀槍嗡然輕鳴,槍尖泛起一縷幽銀流光,與周遭紊亂的能量隱隱相契,如同久別重逢的故人。
“你瘋了?!”青年失聲嘶喊,話音未落,趙寒的身影已如墨滴入水,倏然消散於強光深處。他僵在原地,指尖發顫,喉頭滾燙,只剩滿腔悔意在胸腔裡橫衝直撞。
“螻蟻!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他暴喝出聲,聲浪撞上巖壁又狠狠彈回,卻只撞上愈發癲狂的光流,和死一般壓下來的寂靜。
而此時的趙寒,早已被裹挾進光流漩渦之中。身側景物飛速撕裂、重組,山巒化霧,古樹成灰,一瞬是雪原萬里,一瞬又變火海滔天——秘境不言,卻以最暴烈的方式展露它的脾性與機鋒。他心跳如鼓,熱血奔湧,不是懼怕,而是亢奮:每一步踏出,都像踩在命運的刀刃上,鋒利,卻通向嶄新可能。他屏息凝神,目光如刃,心底一字一句鑿下誓言:“前路縱有千劫萬障,我也要劈開它,闖過去!”
……
“來吧——秘境,我來了!”趙寒的聲音穿透光幕,清越如劍鳴,毫無遲疑,亦無保留,像一枚釘子,狠狠楔進這片混沌天地之間。這一程未知,他不求安穩,只求破繭;不問歸途,但求登臨。
趙寒,你能行!
心底那個聲音乾淨又執拗,像山澗初融的雪水,叮咚作響。是沐婉晴。她不在身邊,卻比誰都近——那雙眼睛裡盛著的,從來不是期許,而是篤信。她信他必成,信他終將撕開所有迷霧。
趙寒唇角微揚,笑意淺淡卻鋒利。前方,一道巨大漩渦正瘋狂旋轉,邊緣撕扯著空氣,發出低沉咆哮,彷彿隨時要將他嚼碎吞盡。
腳下,層層白光升騰翻湧,聖潔得近乎虛幻,宛如通往神域的階梯。可他臉上沒有半分雀躍,只有沉靜——他知道,這光,不過是秘境掀開的第一道簾子。
呼——
一陣陰風陡然卷至,沙礫狂舞,塵煙蔽目。他眉峰一壓,眼底寒光乍現,全身肌肉繃緊如弓弦。就是這兒?秘境入口?
他迅速掃視四周,巖壁之上,密佈著無數蝕刻紋路,扭曲、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那不是裝飾,是法則的刻痕,是天地寫下的鐵律!
那巨石矗立如碑,表面浮雕恢弘,線條蒼勁,似字非字,似畫非畫,透著遠古的呼吸節奏,只一眼,便讓人神思恍惚,魂魄欲離。
趙寒目光一觸那浮雕,心頭猛地一跳——這圖樣,竟與他貼身藏著的那枚殘玉紋路嚴絲合縫!
莫非……此石與趙家有關?
他眯起眼,視線如鉤,牢牢鎖住石面,神情漸沉,若有所悟。
趙家……到底還藏了多少沒對他攤開的真相?
他緩步上前,靴底碾過碎石,停在巨石三步之外,俯身細察。那些紋路乍看如符,細辨又似血脈走向,再凝神,竟與趙氏宗祠樑柱上的圖騰輪廓隱隱呼應,只是更繁複、更深邃,像被歲月層層加鎖的金鑰。
眉頭越鎖越緊,腦海深處似有沉鐘被撞響——一些被刻意壓下的畫面翻湧上來:青磚、燭火、老人枯瘦的手按在他額上……他猛地閉了閉眼,甩開雜念。此刻顧不得舊傷,唯有撬開趙家這口鐵棺,才能照見自己體內那團燒不滅、壓不住的火焰究竟從何而來!
他抬手,掌心緩緩覆上冰涼石面。
“嗡——”
一層溫潤光幕轟然浮現,柔光如晨霧初散,暖而不灼,卻堅不可摧。光幕如活物般裹住他整條右臂,指尖傳來細微震顫,彷彿有無數低語順著血脈往裡鑽,古老、沉靜,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召喚。
“這是……甚麼?”
他皺眉凝視,目光如刀刮過光幕表層。裡面光影流轉,時而龍影騰躍撕裂雲層,時而鬼面浮沉吞吐幽光,彷彿把整部被遺忘的史詩都壓縮在這方寸之間。可任他如何盯、如何想,那光幕始終隔著他,像隔著一層永遠擦不淨的琉璃——看得見,摸不著,抓不住。
“來吧,把真相交出來!”趙寒壓著嗓子低吼,心口像被火燎著,又似被冰錐扎著,額角青筋微跳,汗珠接連滾落,砸在地上“嗒、嗒”作響,像在替他敲著倒計時的鼓點。他一次次伸手去撞那層光幕,可它穩如萬載玄鐵鑄就的界碑,紋絲不動,連一絲漣漪都不肯泛起。
他越逼越近,光幕便越沉越暗,最終凝成一片幽邃星海,浮沉著冷冽寒光,彷彿整片夜空都塌陷其中,無聲地碾壓著他的神魂。胸口擂鼓般狂跳,耳中嗡鳴不止——那不是幻聽,是某種古老而蠻橫的牽引,正從光幕深處拽著他,可每拉一寸,骨頭縫裡都滲出鈍痛與虛乏。
“難不成……真要栽在這兒?”趙寒喉結滾動,眼底掠過一道撕裂般的猶疑。話音未落,巨石上那些斑駁古紋驟然亮起,金芒炸裂,如回應他咬碎牙關的執念。光幕內豁然裂開一道幽淵,黑得不見底,唯有一顆星懸於中央,灼灼燃燒,大如磨盤,亮得刺眼。
這……趙寒瞳孔驟縮,怔怔盯著那片虛空。他不識星圖,可那星子一現,胸中便轟然作響——錯不了!那便是秘境之門,是活路,也是死關!
剎那間,一股暴烈戰意自他骨髓裡炸開,如熔岩衝破地殼,奔湧四肢百骸。雙目迸射寒光,眼白泛起霜色,血絲悄然退盡,只剩兩潭凍徹骨髓的寒水,叫人不敢直視。
戰魂訣——燃!
趙寒舌綻春雷,足下一踏,大地崩裂,身影已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殘影,瞬息釘在巨石之前。右拳緊攥,筋絡暴凸,裹著撕天裂地的怒焰,悍然轟出!
拳風過處,空氣嘶鳴,彷彿蒼穹被硬生生扯開一道口子。
轟——!
拳頭砸上巨石,竟似擊中琉璃,清脆一響,蛛網般的裂痕瞬間爬滿石面,縫隙裡透出冷硬銀光,像埋了千年的精鋼。
甚麼?!趙寒渾身一僵,難以置信——拳印淺得幾乎不可見,石頭連灰都沒震下半粒……
戰魂訣!趙家壓箱底的絕學!他腦中電閃,冷汗涔涔:趙家……莫非還藏著連族譜都不敢寫的舊賬?
念頭剛起,後頸忽地一涼。一隻枯爪如毒蛇探出,死死攥住他衣領,猛力一拽——
“啊!”
眼前驟黑,意識如斷線紙鳶,直墜深淵。
昏厥前一瞬,有個聲音劈進耳膜:“趙峰,你果然沒死!”
“你……是誰?”趙寒眼皮艱難掀開,映入眼簾的是個青衫少年,眉眼清俊,唇角微揚。
“呵,趙寒,命還真是硬啊!”少年笑得輕快,眼底卻淬著冰渣似的殺意,“多少回了?我親手送你上路,回回功虧一簣……這回,我把你塞進秘境腹地——活埋,也得埋得乾乾淨淨!”
“你……”趙寒撐起身子,目光遲疑,“你是……”
“我是誰?”青衫少年晃了晃腦袋,笑意淡了,“罷了,反正你馬上就要爛在地底,名字,留著喂蟲吧。”
“趙寒,今天,你別想爬出去。”他臉皮一繃,獰意畢露,“待會兒我就拖著你的屍首,一路拖進秘境最黑的窟窿裡。我倒要瞧瞧——一個廢物,怎麼在那種地方喘氣!哈……”
“你要——”趙寒脊背發麻,盯著少年眼瞳,一股寒氣順著尾椎直衝天靈,慌亂、悔恨、窒息感齊齊湧上——早知是這人布的局,他絕不會一頭撞進那片詭譎星域!
“你很快就會懂。”少年笑聲未落,眸中紅光猝然暴漲,身形一閃,已貼至趙寒鼻尖。掌風未至,陰寒已先刺骨,直拍他心口!
趙寒本能暴退,腳下踉蹌。就在他後仰剎那,一道黑影鬼魅般斜刺而出,五指成鉤,帶著腥風,直取他咽喉!
“找死!”趙寒怒嘯,氣息轟然炸開,身後虛影暴漲——一頭紫焰纏身的猙獰兇獸咆哮顯形!巨口一張,赤浪翻湧,焚天烈焰如怒龍撲向青衫少年。
“哼,跳樑小醜。”少年眼皮都未抬,右手隨意一拂。
焰獸哀鳴未出,便化作一縷青煙,散得無影無蹤。
這是甚麼絕學?趙峰瞳孔一縮,脫口而出。他一眼便看出,眼前這人絕非泛泛之輩——赤手撕裂兇獸,筋骨爆鳴如雷,血肉之軀竟硬生生碾碎鐵甲鱗皮,足見其所修功法霸道至極、兇悍無匹。
哈哈,趙寒,你不是挺橫的麼?再狂一個試試?青衫少年斜睨著他,唇角掛著譏誚的弧度。
趙家的鎮族典籍?趙峰低聲自語,聲音裡透著一絲震動。
哼,命都要沒了,知道又怎樣?青衫少年嗤笑一聲,眼底盡是漠然。
趙家典籍?趙峰眉峰微蹙,指尖無意識攥緊衣袖。
沒錯,那是趙家壓箱底的不傳之秘,只授直系血脈!可惜啊,你連門檻都夠不著。青衫少年冷笑如刀,字字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