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華箏恰在此時掀簾而入,替他們解了尷尬。
“爹爹,你怎麼也學那些江湖人講究起氣息來了?咱們離離陽千里之遙呢!”
“你還太嫩,太弱,不懂甚麼叫帝王氣象。”
“這不是中原人才信的一套嗎?”
“怎麼?別人能有,你阿爸我就不能有?我身上這股命格之氣,據國師說,排進天下前五綽綽有餘!武功我不懂,但這氣運會顯現在部眾、將領乃至子孫身上——你看,你那幾個不成器的哥哥,還有你這個懂事的女兒,不就是明證?”
華箏一聽便知爹爹又在逗她,撅起嘴來,使勁搖晃他粗壯的手臂以示抗議……可下一瞬,她瞳孔微縮,心頭一震。
又是這個名字——
趙寒!
他到底強到何種地步,竟能讓爹爹將整個局勢的希望,都寄託在他身上?
北莽。
朝堂之上,女帝眉心緊鎖,神色凝重。
“這股威壓……可是那秦王歸來?”
她轉向白衣勝雪的洛陽,沉聲問道:“洛陽,你感覺如何?”
面對詢問,洛陽神色平靜,淡淡答道:“的確是他的氣息。
徐鳳年,終究走上了這條路。”
“臣並無大礙。
雖為轉世之身,但早已獨立成我,與前世牽連甚淺。
徒具其形罷了。”
這話半真半假。
她的確已非前世之人,可若想借用那一絲殘存氣運,便不得不觸碰些許舊日情感。
只是主體仍是今日之洛陽,那些零碎情緒如浮塵般飄過,清晰可知卻不屬於她。
當初北莽女帝正是想借她這層身份,接近徐鳳年,演一場真假難辨的戲,讓他信以為真。
然而趙寒橫空出世,攪亂棋局,計劃無從推進。
洛陽索性不再偽裝,當著滿朝文武,直言真相。
袁青山此時踏前一步,朗聲道:“陛下不必憂慮。
徐鳳年動用此術對付趙寒,實屬飲鴆止渴。
他將前世殘存氣運盡數引爆,此後再無‘秦王轉世’之名。
失去這層身份,他的根基也將動搖!”
身後有人聞言振奮,脫口而出:“照這麼說,即便他此戰勝了趙寒,自身也等同廢去,對我北莽而言,豈非天賜良機?”
“沒錯。
徐鳳年從來不是我北莽真正的敵人。
我們真正的對手,從來只有離陽……或者說,只有一個——趙寒!”
“趙寒真能扛得住嗎?”
此言一出,四周那些曾親眼見識過趙寒手段的人,紛紛投來譏諷的目光,彷彿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
趙寒能不能挺住?
難道真有人以為,徐豐年能在逍遙王手下討到便宜?
就連北莽女帝都忍不住冷下臉,語氣微慍:“說話前也不掂量掂量分量。
旁人不瞭解趙寒也就罷了,我們可是丟了拓跋大將軍,折了四州又半域——這血的教訓還不夠明白荒州鐵軍有多可怕?”
……
此時,天地間驟然一沉。
得真龍帝王之氣加持的徐豐年凌空而立,周身威壓如淵似海,整支大軍竟被壓制得難以動彈,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道眾人翹首以盼的身影,終於自遠方踏空而來。
趙寒!
他每一步落下,虛空生蓮,腳尖輕點,便已躍上九霄,直面徐豐年。
在外人看來,那身影快如驚鴻,彷彿一道銀電撕裂長空,瞬息之間已立於高天之上。
他身披銀鱗戰袍,三千龍騎環繞周身,宛如銀龍盤舞,氣勢沖霄。
徐豐年眸光微凝,寒意中夾雜著一絲戒備。
他心知趙寒絕非泛泛之輩,而此刻對方所散發的氣息,更是深不可測,如同蒼龍臨世,睥睨八荒。
“徐豐年,攔我前路,可知代價?”趙寒開口,聲若驚雷,震盪雲海,迴響在整個戰場之上。
徐豐年輕笑一聲,抬手遙指趙寒:“逍遙王,縱然你名震天下,在我面前,也不過是過眼雲煙。”
話音未落,他人影驟然消失,下一瞬已出現在趙寒側翼,一縷凌厲劍氣如毒蛇吐信,直取咽喉。
趙寒眸光一冷,身形微晃,如風掠柳,輕易避過劍鋒。
旋即反手一擊,拳勢轟然爆發,天地為之變色,狂風呼嘯,氣浪翻騰。
兩人身影在高空交錯,劍光與拳影縱橫交織,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彷彿要將蒼穹撕開一道裂口。
徐豐年冷哼一聲,疾速後撤,手中長劍驟然綻放華光,化作一道雷霆,直刺趙寒心口。
趙寒卻神色不動,雙手結印,低語咒文,剎那間,一道古老符文浮現在胸前,金光流轉,穩穩擋下致命一擊。
“真龍護體。”他低聲念道,周身光芒暴漲,宛若真龍騰空,傲視乾坤。
徐豐年攻勢受阻,眼中閃過一抹詫異,隨即冷笑更甚:“真龍之氣?呵,我也有。”
話落,他體內氣息轟然炸開,整個人如猛獸覺醒,煞氣沖天,挾著毀天滅地之勢撲向趙寒。
劍光如電,寒芒刺骨,直取要害。
趙寒卻不為所動,戰意如潮水般湧起。
他目光如炬,洞悉徐豐年氣息中的破綻——兇悍有餘,根基不穩,分明是對真龍之力掌控尚淺。
“徐豐年,你駕馭的真龍之氣,還未純熟。”趙寒冷聲開口,三千龍騎與他氣息共鳴,銀光匯聚成洪流,融入己身,化作無匹戰力。
他立於高空,光芒萬丈,真如神龍降世。
眼神幽深,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對方靈魂深處。
徐豐年心頭猛然一震,那股壓迫感前所未有的強烈,幾乎令他呼吸凝滯。
他不禁暗忖:趙寒……竟已強至如此境地?
可趙寒毫無退意,身影如戰神矗立,面對強敵依舊巍然不動。
他再度結印,低喝出聲,一道神秘符文浮現身前,光芒熾烈,照亮整片戰場,恍若白晝降臨。
那符文明晦變幻,蘊含遠古之力,彷彿承載著天地法則。
趙寒凝神感應,體內氣血奔湧,一股足以破滅萬法的力量自丹田升起,直衝雲霄。
徐豐年感受到那股威壓,心神劇顫。
他知道,眼前之人,不再是昔日傳聞,而是真正的生死之敵。
再無猶豫,他咬牙催動全身修為,長劍高舉,仰天怒吼,傾盡所有力量,發動最後一擊。
劍氣如怒龍出淵,摧山斷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