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寒低語,神情凝重。
這是他首次與真正掌握大道之人交手,果然非同凡響。
但他自有應對之法。
倘若沒有劍意,沒有劍氣,僅憑赤帝神劍本身殺伐,對方又能如何?
比拼對劍道的理解,他有系統助力,每日精進如飛,自信十足。
若是還不行——那就用拳頭。
總有一條路走得通!
畢竟,甚麼才是真正的天道?
拳頭硬,才是真理!
這一戰,勝負幾乎已定。
對方早已是將死之人,與趙寒交手並無殺機,反而透著一股超然灑脫。
臨別之際,他回望身後徐豐年,又俯瞰下方百萬雄師,最後目光落在趙寒身上,久久不動。
這個人……真奇!
或許正如他所言,真能走通世間所有大道,不受拘束,自在逍遙!
他緩緩開口:“我曾與三世呂洞玄論道三次,每次皆受益匪淺。
而今日與你交談不過數語,卻讓我驚覺過往執念皆是迷途。
若早些醒悟,今日境況,或大不相同。”
“過去的事,無法更改。”趙寒輕聲道。
前宗主聞言,眼神一暗,良久才低嘆一聲:“是啊……”
他轉身望向南海,兩鬢染霜,卻不減其風姿卓然。
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彷彿隔著萬里波濤,看到了那個一直等待的人。
“傻大個喲……”
觀音宗宗主,澹臺平靜,剎那間抬手掩面,指縫間止不住滾落的熱淚悄然滑下。
“師傅……”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放下手,眼底已是一片溼潤。
她並不怨趙寒,至於徐豐年——那終究是保命之法,若換作自己站在他的位置,或許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更何況,若非他施展這等手段,自己這一生恐怕再無機會見到師尊一面。
功過相抵,她心中已然釋然。
可她依舊憂心忡忡。
趙寒雖強,但徐豐年掌握的那種借氣運召來前世轉世的詭異術法,顯然還能繼續動用。
他的前世何止一位?個個皆是氣運滔天、震古爍今的人物。
而眼前的這位師傅,或許只是其中最易喚醒的一位。
接下來若再喚出更強的存在,趙寒又該如何應對?
要知道——
單是那位尚未現身之人一旦降臨,趙寒便毫無勝機!
……
趙寒望著眼前的身影,心頭竟掠過一絲惋惜。
當世高手如雲,卻極少有人能與他坐而論道,暢談武理。
他不禁心想,若此人當年踏入悟道閣,其修為進境,恐怕連他自己都難以想象。
南宮僕射趁戰局分明之際,悄悄靠近老劍神,仰頭望著天空中早已分出勝負的對決,確認趙寒勝券在握後,卻對那突然出現的強者滿腹疑惑——此人她從未聽聞,也未曾見過。
“老劍神,這人是誰?怎麼瞧著和徐豐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李淳罡輕笑一聲,眼中浮起幾分追憶之色:“這是觀音宗上一任宗主,徐豐年的前生,也曾是我之前那個年代的天下第一。
不過嘛,一代新人換舊人,從王仙芝到徐豐年,這世間的巔峰,始終在不斷被推高。”
“那王爺呢?”她眨眨眼,試探地問。
老劍神望了望身旁少女清澈的目光,又抬頭看向空中那道孤傲身影,嘴角微揚,帶著幾分無奈,又藏不住驕傲:“王爺就是王爺,我們這些人啊,差得遠了。”
南宮僕射忍不住笑出聲來。
本想套他幾句貶低趙寒的話,誰知老頭根本不接招,反倒把趙寒捧得更高,毫不掩飾敬佩之情。
話雖屬實,可聽起來總像極了奉承。
她吐了吐舌頭,乖乖巧巧地坐在李淳罡身旁。
自從加入荒州軍以來,或許是周圍強者太多,壓迫感太強,她的性子不知不覺收斂了許多,不再像從前那般跳脫。
……
城樓之上。
原本士氣高漲的大軍,眼見徐豐年請來的援手一度佔據上風,正欲歡呼,卻轉瞬之間被趙寒徹底擊潰。
不過片刻,局勢逆轉,眾人不由對徐豐年的真正實力產生動搖。
眼下明擺著:唯有徐豐年親手擊敗趙寒,大軍才有勝算;否則,一切掙扎都不過徒勞。
此戰之中,北涼軍僅約二十萬,其餘多為顧劍棠麾下將士,以及一些前朝遺留下來的雜牌軍。
這些人雖名義上歸屬大涼,實則多因權勢所迫,並非真心效忠。
尤其顧劍棠本人未臨戰場,更讓人心浮動,疑慮叢生。
幸而北涼軍中良將眾多,在嚴整排程之下,這些兵馬尚存血性,未曾臨陣退縮。
畢竟身為士兵,他們心裡也清楚——跟誰打仗不一樣?只要上了戰場,不是活下來,就是倒下去,命運從來不由自己選。
“陛下終究敵不過逍遙王,上次交手便是如此,全程被壓制,毫無還手之力。”
“這麼說,陛下已經敗了?”
“敗?陛下還沒親自出手,談甚麼敗?不過是幫手摺了,陛下神色未變,咱們慌甚麼?”
“先前逍遙王府步步緊逼,如今卻被陛下請來的人輕易擊退,你看逍遙王現在還敢張狂?等會兒就該跪了!”
“你們北涼人就這麼天真?還自稱離陽第一強軍?”
說話的是顧劍棠舊部,曾與主將共歷生死,對先帝偏袒北涼早有不滿,自然對北涼將士也無多少好感。
此言一出,兩方几乎當場衝突,幸有將領及時制止,才未釀成內亂。
北涼諸將默默為世子祈願。
此戰,是終局,也是決戰,必須贏!
……
徐豐年並未因前世被鎮壓而動容,反而心底泛起一絲隱秘的喜意。
自己的前世竟與趙寒如此親近?這可不是好事——親近得越深,死得就越活該!
他底氣十足。
他是誰?當世氣運之子,舉世無雙,哪怕眼前的趙寒,也未必能在命格上壓他一頭。
鏖戰至今,從未聽聞趙寒有何古老傳承,也未曾覺醒過前世記憶,全憑一己之力闖出如今威名,毫無根基可言。
而自己呢?前世身份一個比一個驚世駭俗——儒門聖賢、佛門尊者、道家真君,乃至帝王之姿、神仙之體,只要能立於當世巔峰,何種身份不曾擁有?
天下諸多強者,皆與自己有著千絲萬縷的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