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按原計劃,在兩側設營,全員輪替休息。
通知山中潛伏的將士,務必保持警惕,一旦有異,立即示警!”
“遵命!”
這些事本可交由諸將自行安排,他們的排程能力並不遜色於他。
可趙寒心頭總縈繞一絲異樣——彷彿這片群山之中,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波動。
他緩緩起身,眉頭輕蹙。
莫非……是徐渭熊?
身形一縱,踏空而起,掠上山巔。
對方雖隱匿氣息,躲得巧妙,可又豈能瞞過趙寒感知?
他清晰捕捉到那數千人正悄然逼近關口,竟埋伏在入口兩三里外的高坡之上——正是最易鬆懈之處。
更可怕的是,他們藏身極遠,先鋒軍怎會料到敵軍早已潛伏於自己背後的山脊?
好計謀!
趙寒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可惜,他的兵,一個都不能少。
若非他親自前來查探,這一招險棋恐怕真要得手,後果不堪設想!
立於虛空,赤帝神劍瞬息現於掌中,劍身吞吐著熾烈神光,裹挾著凌厲劍意,宛如活物。
手腕一抖,劍鋒劃破長空,剎那間億萬道細密劍氣如雨灑落,帶著靈性般直撲敵陣——那一擊之威,竟將整座山巒削為平地!
另一邊,伏兵見天際裂開一道毀天滅地的劍芒,早已魂飛魄散,紛紛縮入峽谷巖壁之下,瑟瑟發抖,只求不被發現。
可在這位大宗師面前,藏匿形跡不過是徒勞掙扎。
又是一劍,輕描淡寫,卻引得山體崩塌,巨石傾瀉而下,瞬間填滿峽谷。
那些伏兵毫無反抗之力,轉眼化作塵土,滋養來年林間新綠……
“不——!”
“別殺我們——!”
徐渭熊近乎崩潰地嘶喊。
她清楚,自己的位置已被看穿,再無隱瞞必要,索性放聲大叫。
這是她第一次獨立領兵,卻落得全軍覆沒的結局。
心中翻湧著不甘與絕望。
她望著那個熟悉的身影緩緩走來,停在自己面前,目光上下掃視,眼神深處,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徐渭熊此刻滿心憤恨,雙眼死死盯住趙寒,聲音冷得像冰:“你這魔頭!有本事現在就殺了我!”
她心裡清楚得很,自己這條命算不得甚麼,可腹中的骨肉卻是趙寒心頭的珍寶。
他絕不會親手斷送孩子的性命。
“你這套把戲玩得挺像樣,有點意思。”
“我現在總算明白,為何動手時那樣痛快——原來,是嫉妒在作祟。”
趙寒嘴角含笑,那副從容的模樣令人咬牙切齒,可徐渭熊卻無力反擊。
她只能一遍遍重複:“殺了我……殺了我……”
“這計謀是你出的?夠隱忍,常人根本揣摩不透,確實高明。
若換個人來,怕是早已中招,雄州古道一斷,後患無窮。
可惜啊,你們碰上的是我。
哪怕你將整條山路盡數封死,我也能一劍劈出通途。
你們,攔不住我。”
他一邊說,一邊似不經意地炫耀著自己的手段。
這話若是出自旁人之口,不過是狂言妄語,但從趙寒嘴裡說出,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徐渭熊終於支撐不住,身子一軟,跌坐在地。
眼中只剩下無盡的絕望。
“你想怎麼處置我?把我關起來,幾個月後再動手?”
“只要你放我走,我定要讓你血債血償!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要讓我的孩子親手找你索命!”
所謂關幾個月,不過是等她生下孩子,再除掉她,既得子嗣,又除後患。
徐渭熊已然看透,徐豐年根本不是趙寒的對手。
如今她只求速死,不願再忍受一次又一次的羞辱與踐踏。
她也明白,生死全在趙寒一念之間。
唯有激怒他,讓他生出殺意,或許還能解脫。
可趙寒偏偏不吃這一套。
他臉上始終掛著那抹淡淡的笑意,一如當年在囚熊院初見時的模樣。
她知道自己被他算計了,卻始終參不透,究竟是哪裡出了差錯。
隨著趙寒緩緩開口,她眼中的恨意,也漸漸變得麻木。
“別急,你是我的女人,是孩子的娘,我怎會殺你?”
“就算你恩將仇報,帶兵伏擊我,我也願意原諒你。”
“不過,你現在是我的俘虜,那就得受俘虜的待遇。
我這支大軍來自荒州,營中盡是血氣方剛的將士。
對女俘……該怎麼處置,你心裡該有數吧?”
徐渭熊瞳孔驟縮,心口猛地一緊,怒意翻湧——他竟還指望自己順從?她那三千部下,可是剛剛死在他手中!
趙寒自然不會真把徐渭熊帶回大營。
他雖在軍中有風流之名,但終究是王爺身份,如此行徑必損軍心。
他悄然傳音李存孝,命其明日照常進軍,開戰前他自會歸隊。
李存孝雖不明所以,卻未多問——王爺行事,自有深意。
深意?
趙寒自己都未必說得清有甚麼深意。
天大地大,隨心所欲罷了,反正誤不了大事。
這妖女膽敢欺瞞先鋒軍,幾乎釀成大禍,不狠狠懲戒一番,豈有下次?
他望著熟睡過去的徐渭熊,昨夜她的嘴上強硬,身體卻誠實地回應了一切。
徐渭熊醒來了。
髮絲凌亂,蜷在被褥裡,側著頭望向趙寒的背影。
被他驚醒後,心中便一直掙扎:要不要開口?該如何面對?
趙寒心知肚明,卻裝作不知。
一切,都由她自己抉擇。
唯有當她的順從達到極致,趙寒才能真正放下對她身份的嫌惡與防備,才可能既往不咎。
否則,哪怕她再溫順、再迎合,在他眼中也不過是個玩物——若非為了孩子,棄之如敝屣又有何惜?
趙寒整理妥當,正欲離去,徐渭熊終於開口,聲音顫抖,已帶哽咽:
“你要我怎樣,才肯放過我?”
這句話出口,她已是強忍淚水。
她一向自負聰慧,卻始終看不穿眼前這個男人。
又恨,又無法割捨,心神早已被他攪亂,淪陷於無形。
趙寒略一停頓,指尖輕抬,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笑意:“我讓你做的事,早在你踏入逍遙王府那一刻便已說清。
如今如何抉擇,全由你自己定奪。”
皇宮之內,顧劍棠與徐家眾人齊聚一堂。
眾人心頭沉沉,神色黯然。
他們皆非庸手,昨夜那兩道撕裂長空的劍意,何等凌厲磅礴?除趙寒之外,天下還有何人能揮出如此氣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