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大將軍抬愛,”她神色不動,聲音清冷卻有力,“可誰說將來的大涼軍中,不能有巾幗統帥?”
夜色如墨。
誰能想到,這金碧輝煌的皇宮深處,竟也會如此寂靜無聲?
徐豐年感知到王仙芝的氣息逼近,已悄然立於殿宇之巔相迎。
不多時,王仙芝攜於新郎踏虛而來。
見徐豐年氣息平穩、神態清明,二人皆頷首讚許,有意緩和方才凝滯的氛圍。
王仙芝一生痴迷武道,以拳證道,早已煉就長生之體。
只要他不願凋零,便可如宮中老宦般延壽百年乃至千載。
可這百餘年來,他登峰造極,幾近無敵於世——直到趙寒橫空出世,才讓他甘居其後,自認天下第二。
然而,這份“無敵”卻成了桎梏。
若武道不能助人破障、超脫自我,便只剩寂寞空庭。
因此,他渴望更強者,渴望一場真正能撼動心神的對決。
單論徐豐年本人,尚不足以入他法眼。
但他體內蘊藏的氣運極為驚人,匯聚諸多曠世強者的殘影:無名道人、觀音宗主、大秦皇帝……甚至還有那傳說中的真武大帝!
正是為此,王仙芝才肯離開武帝城,親臨此地,站到徐豐年這一邊。
而今,便是兌現承諾之時。
徐豐年盤坐如松,心門洞開,體內氣運外洩,化作點點金光環繞周身,彷彿星辰流轉於天穹之間。
王仙芝步入其中,開始逐層探尋那些隱藏在他命格深處的前世身影。
先是無名道人,飄渺難測;繼而是觀音宗主,音律化劍;再至大秦帝王,威儀蓋世。
每一重交鋒都短暫卻激烈,旁人眼中不過彈指一瞬,實則已在精神世界搏殺良久。
當他面對那位大秦始君時,心頭猛然一震!
此人氣運之盛,竟隱隱可比肩趙寒!
只可惜生逢亂世早了幾百年,否則必有一場驚天動地的碰撞。
不對……
當今世間,“祖龍”之名已然歸於贏政。
這位昔日帝王縱然輝煌,終究沉入歷史塵煙。
如今提起秦王,世人唯知一人——嬴政!
一番較量過後,王仙芝心悅誠服。
他敗了。
但轉世追溯仍未終結。
“接下來是……”
轟!
一道光柱驟然撐裂虛空,將這片意識空間拉伸至十萬丈之外!
王仙芝身形頓顯渺小,如同微塵浮於蒼茫天地。
他曾以為,親眼見過秦王霸氣,此生再難動容。
可此刻,他才明白自己錯了。
眼前顯現的,並非實體,而是一縷氣運所化的投影。
可即便如此,當那尊法相緩緩浮現——黑袍獵獵,玄武隱現,天地為之低伏——王仙芝仍感到靈魂深處傳來戰慄。
那是真武法身!
僅憑一絲氣息,便足以顛覆九州修行根本。
若有朝一日真身降臨,哪怕只是吐納之間的一縷餘韻,也足以讓所有修煉體系土崩瓦解。
甚麼天道、仙途、武脈傳承,盡成笑談。
幸而王仙芝此前已有準備,經歷過前幾輪衝擊,心境穩固,這才未被當場震碎道基,淪為廢人。
“這……是真武大帝?”
“徐豐年這小子,命格竟強橫至此!”
“若是此人真出現在九州大地,哪怕只是一縷意志降臨,趙寒又有何資格與之爭鋒?”
他身軀微微顫抖,在那不可名狀的威壓之下,能堅持至今已是極限。
忽然,一聲低喝響徹天地,彷彿整片宇宙都在共鳴:
“還不退下!”
那一瞬,王仙芝如遭雷擊,冷汗涔涔而下,急忙抽身退出意識空間。
腳下一虛,幾乎從殿頂跌落。
“師父,您沒事吧!”
於新郎急忙上前攙扶。
與此同時,徐豐年也緩緩睜眼,兩人四目相對,皆露出滿意之色。
一個得償所願,見識到了超越凡俗認知的存在;
另一個則徹底確認了自身底蘊之深厚——那些殘存於體內的氣運,並非虛妄傳說,而是足以令他立於不敗之地的終極依仗。
王仙芝氣息微弱,身體幾乎難以支撐,直到看見於新郎守在一旁,才終於放下心來。
他緩緩起身,向徐豐年辭行。
“若給你二十年光陰,這離陽江山,必是你囊中之物!”
“就此別過。”
師徒二人轉身,朝著武帝城的方向離去。
歸途中,王仙芝心有所悟,當即告訴於新郎,自己將閉關潛修三年。
這三年間外界必不安寧,而作為首徒,於新郎需擔起守護武帝城的重任。
“師父,您不在身邊,我們這些師兄弟……恐怕難當大任。”
於新郎自出山歷練以來,親眼目睹了太多頂尖高手之間的對決,愈發感到自身渺小。
即便在武帝城內尚能維持首席弟子的威儀,可一旦踏足江湖,別說趙寒、徐豐年這等天命之人,便是軒轅青鋒、徐龍象、南宮僕射之流,他也無必勝把握。
兩人凌空而立,回望太安城。
夜色深沉,唯獨那座皇城燈火通明,赤光沖天,與四周漆黑的山野形成鮮明對比。
“那座城,終究是趙寒的天下。”
“徐豐年縱有天資,卻生不逢時,天命再強,也抵不過時勢弄人。”
“你與趙寒私交甚篤,他雖性情古怪,但我敢斷言——他不會趁虛而入。”
於新郎連忙道:“即便逍遙王重掌離陽,想必也不會在意武帝城這一方小地。”
“不錯。
但若他真起了心思,你們也不得反抗,只管等我出關便是。”
王仙芝眼中燃起戰意:“我已經按捺不住了,三年之後,定要尋他一戰,分個高下!”
趙寒並未立刻帶徐脂虎返回軍營。
她腹中已有身孕,戰場兇險,煞氣瀰漫,哪怕他百般庇護,不讓其親臨戰陣,那刀兵浸染的戾氣,仍可能傷及胎兒。
徐脂虎聰慧過人,自然明白他的顧慮。
但她仍有一事不解:“相公,渭熊也懷了您的孩子。
就算您不念舊情,她為徐家延續血脈,也算有功。
您真放心讓她留在徐豐年身邊?”
“如今的徐豐年早已不同往昔,我怕他為了斬斷後患,會對孩子下手……”
趙寒輕輕撫著她如墨般柔順的長髮,知道她是為妹妹擔憂,低聲溫言道:“我對她並無惡感,反而頗為欣賞。
只是她與徐家牽絆未斷,我相信,她終會做出正確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