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她早有預感。
從昨夜他那反常的溫柔開始,一切就不一樣了。
面對趙寒的質問,她語塞良久,不知如何作答。
趙寒並不慣著她,一把將她拉起,轉身離去,重新回到徐脂虎的房間。
他調出徐渭熊的資料面板,進度條赫然停在九十七%!
很好。
正如他所料。
當感情值突破九十時,她便已深陷其中,只是主僕身份的桎梏,加上她身為徐家二小姐的驕傲,讓她始終不願承認。
而他恰到好處的疏離與掌控,終於讓她看清自己在這段關係中的真實位置。
至於剩下的百分之三……
是要讓她徹底嚐到失去的滋味,徹底撕去“徐家二小姐”的標籤,成為一具只為他存在的軀殼。
沒有尊嚴,沒有過去,沒有自我,唯有趙寒才是她活著的意義。
第二日清晨。
趙寒恢復了徐渭熊的修為,二人輕鬆潛入皇宮。
剛進宮門,映入眼簾的卻是後花園中橫七豎八的屍體,足足上百具。
徐脂虎當場怔住,起初以為是離陽殘黨所為,意圖加害徐豐年,才下此毒手。
可細看之下,卻發現這些人竟是彼此殘殺致死,甚至有人嘴角還殘留著他人的血肉。
只有寥寥數人身上,留有徐豐年的氣息。
這景象令她難以接受——在她心中,弟弟絕非如此嗜血之人。
但徐渭熊不同。
她曾親眼見過那個從荒州歸來的徐豐年,一旦情緒失控,便會大開殺戒,濫傷無辜。
壓力越大,戾氣越重。
眼前這一幕,必是他所為!
“等見到小年,一定要讓他把這裡收拾乾淨。”徐脂虎輕嘆一聲,隨即與妹妹縱身而起,循著氣息尋去。
“像是小年在說話,還有旁人?”
她身形一閃,落在一座院落之中。
此處正是徐豐年的寢宮。
此刻他正命人替自己更衣,第一次穿上龍袍,冠冕加身,整個人的氣度已然翻天覆地。
龍紋在內力催動下彷彿活了過來,盤繞遊走,襯得他本就俊朗的面容更添威嚴,眉宇間盡是俯瞰眾生的王者之姿。
察覺到兩股熟悉的氣息,徐豐年眼中閃過驚喜,立刻屏退左右,只留下三人獨處。
他掌力一震,無形屏障瞬間籠罩整個院子,確保談話不會外洩。
畢竟眼前兩位女子身份敏感——她們是趙寒的人。
若被外人撞見,難免惹出風波。
而此刻,他們不是北涼之主與下屬,也不是權臣與舊族,只是久別重逢的姐弟。
“小年,許久不見,竟已披上龍袍了!”
“竟敢將蟒袍換作真龍之服!”
“當年豪言壯語,你竟這麼快便實現了!”徐渭熊目光灼熱,走到弟弟身旁,上下打量。
這位弟弟,除了氣勢尚不及趙寒,普天之下,還有誰能與之比肩?
他生來便是帝王之相,而自己竟一直未曾察覺。
若早些勸父親扶持他為核心,以徐豐年為北涼脊樑,家族或許不必走上如今這般險路,也不至於付出如此慘痛代價!
徐豐年臉上原本掛著真誠的笑意,可隨著耳畔迴響的密報內容,那笑容漸漸凝固,像是被寒風凍住一般。
在徐渭熊與徐脂虎的目光注視下,他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低聲說道:“兩位姐姐風采依舊,只是……做弟弟的無用,終究未能將你們從荒州帶回。”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關切:“趙寒待你們可還妥當?”
徐脂虎眉心微蹙。
她雖不像徐渭熊那般情緒外露,但心思卻極為細膩,尤其對徐豐年,自小一起長大,他的每一句言辭裡的試探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既然想讓他明白真相,便不能有所隱瞞。
她坦然道:“趙寒於我並無虧待。
起初因我是北涼王之女,他尚有提防,但時日久了,反倒信任有加。
逍遙王府中英才濟濟,我在其中也受益良多。
雖交往者多為女子,卻也不乏見識廣博之人。”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趙寒此人,實乃世間罕見。
他身上有種令人不由自主深陷其中的氣度,越是瞭解,越難抽身。”
這話聽進徐豐年耳中,卻如毒針扎心。
誰都可以誇趙寒,唯獨她不行!更何況——自己剛剛親手寫下那封信,滿紙權謀算計,此刻卻被大姐如此推崇趙寒,簡直如同逼他吞下穢物!
“大姐,”他強壓怒意,冷聲道,“你真覺得趙寒這般仁義?”
“恐怕未必吧。”他冷笑一聲,語調陡然轉厲,“我們三姐弟本該同心協力,共抗外敵。
父親雖表面死於離陽老皇帝之手,可真正逼他走上絕路的,正是趙寒!此仇刻骨銘心,二姐你說是不是?”
心中早有預料:情報所言不虛,徐脂虎已被逍遙王府收服,言語之間處處為趙寒開脫。
他並不意外,反而將目光轉向徐渭熊——她在囚熊院受盡屈辱,待遇甚至不如市井勾欄中的女子,總不至於也為趙寒說話吧?
“啊?”徐渭熊猝不及防被點名,神思恍惚了一瞬,才結結巴巴地開口,“大姐……說得也有道理。
可小年你講的……也不算錯。”
她抬眼望著兩人,眼神雖有些混沌,卻透著一股執拗:“父親一生所求為何?是北涼基業的延續。”
“當他決意起兵對抗離陽之時,早已料到可能身死族滅。
他的謀略之深,我們三人最是清楚。”
“如今大勢已定,北涼遺願已然實現。
眼下最緊要的是安定。
趙寒願退居一隅,封王自守,更允我二人前來太安城見你,這份姿態已然足夠謙抑。
我們何苦步步緊逼?不如放下舊怨,化敵為友,共謀太平,助新朝安穩立國。”
徐豐年聞言,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謙抑?求和?甘居偏壤?
先不說那一隅之地橫跨九個半州,疆域幾近昔日離陽三分之二;單看趙寒大軍壓境、兵鋒直指太安之勢,哪有一絲退讓之意?
他猛然意識到問題所在——徐渭熊對外界局勢幾乎一無所知,分明是被徐鳳年幾句甜言蜜語哄騙得暈頭轉向!
徐脂虎知曉妹妹曾在囚熊院飽受折磨,但細節始終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