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沉默良久,似在斟酌言辭,半晌才顫聲開口:“二郡主……未曾屈服。”
徐豐年眉峰一揚,語氣微振:“她本就是寧折不彎的巾幗英雄!”
“只是……只是她在王府的日子極苦。
王府專設一座院子,名為‘囚熊院’,只關她一人,嚴禁任何人靠近……”
話未說完,徐豐年猛然抬掌,重重拍向案几——那張金絲楠木雕琢的桌案瞬間崩裂,化作漫天碎屑。
“住口!”他雙目赤紅,聲音嘶啞。
“趙寒!”
“你還算人嗎?!”
牙齒幾乎咬碎,恨不能將那人剝皮拆骨!
他的二姐,才冠當世,說是當今天下第一奇女子也不為過!
當年她在上陰學宮苦修經緯之道,為的正是輔佐自己,助徐家登上離陽之巔,使家族千秋萬代綿延不絕。
她的劍術更是出類拔萃,若生為男兒,必是諸侯爭相延攬的棟樑之材。
可如今,卻被趙寒如此糟踐,形同奴婢!
殺意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恨不得提刀直入王府,親手將其碎屍萬段。
換作從前,他早已殺上門去,哪怕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
可此刻,他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緩緩倚靠在龍椅之上,待心緒稍平,才扶額低語:“你說下去,我聽著。”
“據奴才所知,二郡主處境極為悲慘。
趙寒下令,不準任何人探視,更以秘法封住她的修為,連逃脫的機會都沒有。”
“院中,她不得穿衣,須如侍妾般伺候趙寒起居。
奴才的眼線,是替王府定製衣物的裁縫。
有時趙寒突發奇想,會命人縫製特異服飾——那些東西,實在不堪入目,荒唐無恥至極,簡直非人所能設想!”
“而且……依種種跡象推斷,二郡主極可能已有身孕。
長期受此折辱,加上外界風言風語,恐已傷及心神,精神恐已失常……”
說到此處,黑衣人聲音幾不可聞。
隨即,他雙手奉上一本薄冊:“這是裁縫偷偷謄下的圖樣,請世子過目。”
徐豐年接過翻開,只見其中圖案哪堪稱衣裳?不過是一些零星布片拼湊而成,幾近裸露。
“這是甚麼?”徐豐年瞳孔驟縮。
“怎會有如此羞辱人的穿戴?”
黑衣人苦笑,低頭道:“世子,奴才自幼入北涼王府,淨身之後便不再是完整之人,這些事……實在不懂。”
……
徐豐年臉色鐵青,將冊子甩在一旁,緩緩從龍椅起身,一步步逼近黑衣人。
“這冊子,你是從何處得來?”
“那裁縫可信?”
“你一個外人,竟能知曉逍遙王府如此機密之事?層層防備之下,竟能暢通無阻——你不覺得蹊蹺嗎?”
黑衣人抬頭,眼中掠過一絲驚懼,結巴道:“世子明鑑!奴才對您忠心不二,絕無二心!”
“我相信你無心背叛。”徐豐年盯著他,聲音冷得像冰,“可你有沒有想過——你被人利用了?”
“逍遙王府,恐怕早就知道你的存在。
這一切……不過是他們故意放出的餌。”
黑衣人怔在原地,聲音顫抖:“這……怎麼可能?”
“難道這一切,全都是虛的?”
徐豐年輕輕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站直說話。
他背對著那人,目光冷得像冰,彷彿眼前的軀殼早已沒了生氣,只剩下一具待毀的殘骸。
“還有誰知道這件事?尤其是關於二郡主的那些風聲!”
“只有奴才一人知曉!得知趙寒要來太安城後,我立刻啟程趕來,路上未曾與任何人接觸。”
“好。”
一個“好”字剛落,徐豐年猛然回身,一掌劈出。
掌中蓄積已久的勁力如江河決堤,瞬間爆發。
無形氣浪席捲四周,而一股更狠厲的力量則貫穿對方胸膛。
黑衣人連哼都未哼一聲,便直挺挺栽倒在地,再無聲息。
徐家的秘密,不容一絲外洩。
知道的人,殺一個;知道的多,殺一群。
寧可錯殺,絕不姑息!
“趙寒!”
“你竟敢如此踐踏我徐氏尊嚴,我要你償命!”
一個時辰後。
“陛下,您要的那一百名死囚,已經帶到。”
“奴才告訴他們是特赦大恩,個個激動得不行,嚷著要給您磕足一百個響頭,感念天恩。”
此處是宮中一處幽靜角落,隸屬御花園偏苑,平日少有人至。
徐豐年緩步而來,望著地上跪成一片的囚徒,嘴角緩緩揚起一抹陰鷙笑意。
好!
太好了!
他指向那個傳話的小太監,淡淡點頭。
這小廝辦事利落,容貌清秀,竟隱隱有幾分趙寒年輕時的模樣,果然是老趙家調教出來的人。
“你也跪下。”
“噫——”
只見這群死囚叩首如搗蒜,喜極而泣。
原本被判死刑,如今卻見生路,誰不狂喜?
然而就在此刻,徐豐年開口了:
“你們在牢裡或許也聽聞了些風聲——趙家已被我剷除,如今這天下,只認我一人!”
“參見皇上!”
“參見大涼之主!”
眾人齊聲高呼,山呼海嘯般響徹空庭。
“我說話從不反悔,今日你們之中,會有一人活命。
至於是誰……”
話音未落,人群已然頓悟。
這些本就是亡命之徒,殺人越貨、心狠手辣之輩,怎會坐等裁決?頃刻間,拳腳相加,石塊橫飛,甚至有人撕咬對手血肉,場面慘烈不堪。
那個帶話的小太監成了眾矢之的,憤怒與絕望盡數傾瀉於他身上,最終竟被活活撕成碎片!
徐豐年靜靜佇立,眼中光芒愈發明亮。
自從接連敗於趙寒之手,他的心性便一日比一日更冷酷,殺意如野火燎原。
此刻,他像是把對趙寒的恨意,盡數澆注在這群掙扎求生的螻蟻身上。
最後,僅餘五人,氣息微弱,癱軟欲倒。
徐豐年身形一閃,快如鬼魅。
待他停步之時,手中已握著五顆頭顱,而那五具身軀仍僵立原地,鮮血自脖頸噴湧而出,宛如斷藤瓜裂。
咔嚓!
鮮紅的汁水順著勺子滴落,趙寒掰開一隻熟透的西瓜,遞一半給徐脂虎,含笑說:“餵我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