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局勢稍緊,便想強行登基?”
大皇子眸光陰沉:“如今賊兵臨城,生死存亡之際,你還執意與我相爭?難道真要為一己私慾,葬送祖宗百年基業不成?”
四皇子昂首不懼:“正因關乎社稷安危,我才不能讓你這等庸懦之人執掌天下!若父皇真信重於你,臨終前怎會不立太子?此事分明已有定論!”
大皇子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這正是他最忌諱的痛處。
深吸一口氣,他猛然轉身,面向群臣:“好!既然如此,今日便請諸公做個見證。”
“你我二人,以此戰為試——誰能力挽狂瀾,擊潰大涼叛軍,斬徐鳳年首級者,誰便是這離陽之主!”
此言一出,擲地有聲。
滿殿文武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紛紛亮起光芒。
的確,這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帝位虛懸,極易引發朝局動盪,而眼下這一舉措,既能在兩位皇子之間決出真正的強者,又可趁勢抵禦外敵,避免皇城陷入戰火劫難,可謂一舉兩得。
“此計甚妙!”
“可行!”
“不如依大皇子所言行事!”
贊同之聲此起彼伏。
四皇子嘴角微揚,語調卻透著一絲異樣:“我倒有個更乾脆的主意。”
大皇子本能追問:
“甚麼主意?”
群臣也紛紛投來目光。
只見四皇子眼中寒光一閃,竟從袖中抽出一柄短刃,身形一閃已逼近大皇子面前,毫不遲疑地將利刃刺入其心口。
大皇子瞳孔驟縮,口中鮮血汩汩湧出,他死死盯著四皇子,難以置信——竟有人敢在朝堂之上、眾目睽睽之中行此血腥之舉!
趙淳狂笑聲響徹殿宇:
“辦法很簡單——由我登基,親率離陽大軍,擊潰大涼逆寇!”
滿殿文武盡皆失色。
他們眼睜睜看著大皇子倒在血泊之中,濃烈的血腥氣息在空氣中蔓延,令人作嘔。
過往諸位皇子爭權奪利,彼此傾軋,眾人早已心照不宣。
那些死去的兄弟,大多是在暗處被悄無聲息除去,手段隱秘,不留痕跡。
可像今日這般赤裸裸當眾行兇、手刃兄長的暴行,前所未有,簡直泯滅人倫!
“四皇子……你……”
“你怎能如此猖狂!”
“弒兄篡位,天理難容!”
怒斥聲接連響起。
說話者多為大皇子一黨,無法接受一個如此殘暴之人執掌江山。
趙淳眸光陡冷,冷冷掃視四周,那股凌厲殺意令所有人噤若寒蟬。
他緩緩開口,聲音如鐵:“你們都給本殿下——不,給朕聽好了!”
“如今先帝血脈僅餘我一人,這離陽江山,捨我其誰?”
“眼下大涼叛軍兵臨城下,豈容你們猶豫推諉?若再拖延,便是對社稷不忠!”
他輕蔑地瞥了一眼地上尚溫的屍身,心中冷笑:蠢貨。
在這生死角逐之中,唯有敢於打破規矩、無所不用其極者,方能笑到最後。
大皇子以為金殿森嚴,便高枕無憂,卻不知有人早已不顧禮法綱常,連天下清議都不放在眼裡。
趙淳一番話,令群臣沉默。
事已至此,八位皇子盡數凋零,唯剩此人。
縱使他犯下滔天罪行,百官亦無其他選擇。
更何況,正如其所言——若繼續內鬥不休,待到敵軍破城之日,人人皆難逃覆滅。
想到此處,眾人心緒愈發複雜。
如今大皇子已死,爭位之爭自然終結。
唯有那些曾追隨大皇子的舊臣,心頭忐忑不安,唯恐新主上位後清算舊賬。
趙淳張開雙臂,朗聲大笑:
“爾等不必憂懼,往日各為其主,朕不予追究!”
“傳令下去——朕之皇兄,於朝堂之上遭大涼刺客暗害身亡!朕痛徹心扉,誓將御駕親征,討伐逆賊!”
眾人聞言,無不心頭一震。
顯然,這場突襲並非衝動之舉,而是早有籌謀。
將罪責歸於大涼刺客,恰到好處,既能平息部分質疑,又能順勢凝聚人心。
雖難堵住所有正直之士的悠悠之口,卻足以攪亂是非,掌控大局。
聽聞趙淳赦免舊怨,原屬大皇子一系的大臣們也開始動搖。
片刻之後,滿殿文武齊刷刷跪倒,高聲呼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涼逆賊膽敢刺殺皇子,罪該萬死!”
“懇請陛下親征,蕩平賊寇!”
望著匍匐於地的一片身影,趙淳心中湧起前所未有的快意與滿足。
他虛握手掌,彷彿已握住整個天下。
“這,就是帝王之權的味道麼?”
他猛然睜眼,厲聲喝道:
“諸卿安心!我離陽尚有顧劍棠大將軍鎮守邊關,區區大涼逆寇,豈能輕易踏入皇都一步!”
“如今朕已即位,登基大典一切從簡!”
“待朕平定叛亂歸來,自會重振綱紀。
朕乃天命所歸之主,離陽江山必將在朕的引領下,開創萬世未有之盛世!”
趙淳心中暢快無比,彷彿積壓多年的陰霾一掃而空。
他甚至在心底暗自感激徐豐年——若非那場由大涼亂軍掀起的動盪,他又怎能順勢登上這九五之尊?至於些許流言蜚語,他毫不在意。
青史終將由勝者執筆。
待他蕩平賊寇,使離陽國運昌隆、四海臣服之時,世人對他的評說,自然只會是頌揚與敬仰。
望著眼前縱聲大笑的新帝趙淳,滿朝文武無不心生敬畏,齊聲高呼:
“陛下千歲千千歲!”
翌日清晨,新皇繼位的訊息如狂風席捲離陽大地。
更令人震動的是——新帝御駕親征,誓要剿滅大涼叛軍!
一時之間,舉國譁然,百姓奔走相告,山河為之震動。
而此刻,在北境邊陲。
拒北城頭,寒風凜冽,殺氣瀰漫。
一排排身披舊甲的老兵佇立城牆之上,目光死死盯住遠方黑壓壓的北莽大軍,眼中燃燒著怒火,也浸透著悲愴。
“若是老王爺還在,豈容敵寇犯我疆土?”
“徐豐年背棄北涼,把我們這些邊民推向豺狼之口,真是枉為人臣!”
“此等行徑,禽獸不如!豬狗不齒!”
這些人皆是拒不奉詔的老卒,共計一萬七千六百三十二人。
他們守邊多年,深知北莽騎兵如野狼嗜血,一旦放其入關,必將生靈塗炭,禍延千里。
“弟兄們!”一名年邁的偏將嘶聲怒吼,“唯有一戰到底!”
“死戰到底!”
“死戰到底!”
“死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