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你想掉腦袋嗎!”
“我還聽說,不止北涼王,連逍遙王也被高手‘請’回京中,不知結局如何……”
“最新訊息,逍遙王已脫身,正往荒州方向而去。”
“就算逍遙王真死在京中,也不足為奇……這才是真正的殺機滔天啊……”
“……”
坊間私語四起。
然而這些話只能暗地流傳,若敢公之於口,便是殺身之禍。
從廟堂高官到市井百姓,
人人面色惶惶,低聲議論著這場鉅變。
有人不解帝王為何非要在此時剷除北涼王,心中暗自不滿,卻不敢明言。
他們心裡都清楚:
風雨將至。
北涼王死於帝都,那鎮守邊關的三十萬北涼鐵騎,豈能嚥下這口惡氣?
一旦舉兵反叛,
離陽江山恐將陷入動盪!
權貴們憂心站隊失誤,怕一朝失勢便萬劫不復;平民百姓則害怕戰火蔓延,家園不保,流離失所。
這一夜,註定無人能眠。
一張張臉上寫滿憂慮與恐懼,他們為自己的前程擔憂,在這股席捲天下的洪流之中,大多數人不過是一粒浮塵,身不由己,命運難測。
夜色裡,嘆息聲此起彼伏。
而此刻,
這則訊息,早已送至老皇帝案前。
或者說,
真正第一個知曉全域性的,正是這位深居宮中的帝王。
徐嘯那顆被斬下的頭顱,已然與其無頭屍身一同呈現在他面前。
……
太和殿內。
老皇帝端坐龍椅,眼前橫陳著一具覆著素布的屍體。
帝王神色晦暗不明。
他輕輕抬手。
韓貂寺立刻上前,緩緩揭開白布。
剎那間,一具血跡斑駁、觸目驚心的無頭屍體顯露於眾目之下。
鮮血早已凝固,脖頸斷口猙獰,頭上那個窟窿被白巾草草塞住。
韓貂寺壓低聲音道:
“啟稟陛下,屍身已查驗清楚,確是北涼王徐嘯無疑。”
老皇帝輕輕抬了下手。
他本就未曾懷疑,不過是例行公事罷了。
畢竟這具遺體是由年輕宦官與老祖宗親自帶回,斷無作假可能。
可此刻,他的眼神卻愈發深沉。
多年來,他視徐嘯為心腹大患,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可如今人真死了,躺在眼前,心頭竟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波動。
畢竟共事多年,早年也曾君臣相得,情誼深厚。
只是歲月流轉,人心漸遠,終成陌路。
在韓貂寺的扶持下,老皇帝緩步走到靈前,低聲問道:“他臨終前,可留下甚麼話?”
那年輕宦官略一遲疑,仍如實答道:
“他曾說……他的兒子,會替他討回血債。”
這話確是徐嘯親口所說,只是略改了物件——原話是對趙寒所言,如今卻轉到了北涼世子身上。
老皇帝聞言,瞳孔驟縮,冷哼一聲:
“好個徐嘯,死了還要給朕添堵!”
原本心頭那點悵然頓時消散無蹤。
但他並未將這句話太當回事。
天下之間,他最忌憚者,首推徐嘯,其次便是那三十萬北涼鐵騎。
那支軍隊在徐嘯統率之下,如虎添翼,威震邊關。
如今主帥既隕,剩下個徐豐年,不過乳臭未乾的紈絝子弟,何足掛齒?
當年徐豐年尚未出生時,民間盛傳其為真武大帝降世,為此他不惜設局誘殺其母吳素,欲將其胎中扼殺——這便是白衣案的由來。
可此後多年觀察,徐豐年庸碌無為,前些日子更是在趙寒手中連吃敗仗,被困孤城七日,狼狽不堪。
如此人物執掌北涼?
他毫不憂慮。
自己膝下八子,皆乃天命之選,龍裔貴胄,對付一個不成氣候的徐家子,綽有餘裕。
“細說經過。”老皇帝負手而立,神情輕鬆。
此次祭天大典已近尾聲,雖太子之位尚無定論,其餘諸事皆已達成所願。
能在壽盡之前,送宿敵徐嘯一道赴黃泉,已是莫大慰藉。
趙黃巢上前一步,緩緩陳述:
“圍剿之時,北涼死士拼死抵抗,江湖中諸多高手亦紛紛出手。
不止有數位天象境界的強者,更有佛門陸地神仙龍樹僧人現身相助……”
隨著敘述深入,老皇帝臉色越來越沉,終至勃然大怒:
“豈有此理!”
“這些亂臣賊子,朕尚在世,便敢如此放肆!傳令下去,凡參與助逆之人,所屬門派一律剷除!”
“遵旨。”韓貂寺躬身退下。
殿內只剩年輕宦官與趙黃巢二人。
沉默片刻後,老皇帝開口:
“趙寒如何了?”
兩人目光微閃,幾乎不可察覺地對望一眼。
年輕宦官上前說道:
“趙寒此人,藏得太深。
我追至邊境時,他身邊竟有三位陸地神仙護持——冰皇海波東、儒聖曹長卿,還有一位身份不明。
當時距太安城已遠,我無法全力施展,未能將其截下……
如今想來,怕是已進入荒州境內。”
老皇帝緩緩轉身,目光落在那年輕宦官臉上。
殿中一時寂靜無聲。
許久之後,方才響起一聲低語:
“罷了。
這個皇弟一向行事隱秘,既然不願留於宮中,便任他去吧。”
“三位陸地神仙相隨……好大的氣派,好深的根基啊……”
他喃喃自語,似已無意追究。
年輕宦官低頭行禮,悄然退出大殿。
片刻靜默後,皇帝再度開口,聲音低沉:
“老祖宗,你覺得那無名的話,有幾分可信?”
他雙目幽深,顯然並未全然信服。
趙黃巢神色肅然,答道:
“真假難辨,但無需過慮。
無名與我趙家休慼與共,縱有些私心雜念,也不至於動搖社稷根本。”
老皇帝緩緩點頭。
這也是他始終未曾動殺機的緣由。
他望著面前的趙黃巢,此刻所有的掩飾盡數褪去,只剩下一具被歲月壓彎的軀殼,聲音沙啞:“老祖宗,我的日子,怕是不長了。”
“太子之位,我不再立了。
讓他們爭去吧,八子相鬥,若真能殺出一個扛得起江山的主兒,也算不負這萬里河山。”
“只是辛苦您多費心,莫讓局面徹底崩塌。
徐嘯雖死,可北涼三十萬鐵甲仍在,還有個趙寒,若他生了不該有的心思……還得勞您出手鎮一鎮。”
“……”
先帝斷斷續續地說了許多,語無倫次,卻字字沉重。
趙黃巢始終靜聽,未曾打斷,眼中光影微動,似有千言萬語藏於深處。
與此同時,北涼邊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