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處,他眼中不禁燃起熾熱光芒——若真等到那一天,自己或許也能借那浩瀚龍氣,彌補先天殘缺,逆天登仙。
心潮翻湧,恍惚間只覺數十年來的沉寂心境,從未如今日這般起伏跌宕。
他的目光追隨著趙寒遠去的背影,忽而一凝。
只見趙寒懷抱著月姬,踏空而行;海波東與曹長卿分列左右,恭謹隨行,襯得其宛如天降帝君,威儀無雙。
然而令他屏息駐目的,並非這等氣勢。
而是前方路途之中,赫然盤踞著一條通體漆黑的巨龍。
那黑龍頭頂之上,端坐著一人——趙黃巢。
他靜默望著趙寒,目光深邃如淵。
趙寒唇角微揚,拱手道:
“老祖宗擋我前路,不知有何指教?”
話音方落,
曹長卿與海波東立刻並肩而立,護於趙寒之前。
二人氣息暴漲,宛若山崩海嘯,傾瀉而出,逼得對面的趙黃巢神色驟變。
這兩位皆為陸地神仙中的頂尖人物,任意一人之力,恐怕都不在自己座下黑龍之下。
他心頭驚疑不定,緩緩開口:
“早聽聞我趙家出了一位驚豔絕代的逍遙王,一直無緣相見。
今日得見,方知傳言尚不及其半分風采。”
趙寒只是含笑不語。
對於趙黃巢,他並非一無所知。
此人乃趙氏先輩,長年隱修於龍虎山,非生死關頭不出世。
要說他是當今皇帝的心腹,倒也不盡然。
準確而言,他是整個趙氏皇族的守護者。
正因如此,趙寒對他並無惡感,哪怕此刻攔路相阻,心境依舊波瀾不驚。
因為他清楚,若有朝一日自己登臨帝位,這位老祖宗終將站在自己這一邊。
趙黃巢見趙寒神色泰然,毫無懼意,心中愈發驚異,繼續問道:
“你皇兄召你入宮,為何拒而不往?”
趙寒淡然一笑:
“我已向皇兄言明,北莽大軍壓境荒州,身為鎮守之主,不得不歸。
待平定外患,自當再入太安城,細述一切。”
聽罷此言,趙黃巢眯起雙眼,忽然輕笑出聲。
笑聲裡,卻透著幾分冷意與嘲諷。
“這種話,騙得了稚童,卻瞞不過我。
待你下次踏入太安城時,只怕你那位兄長早已命喪黃泉。”
他猛然厲喝:
“趙寒!你究竟是否覬覦帝位?!”
雙目怒睜,鬚髮皆張。
感受到主人殺意升騰,腳下的黑龍亦仰天咆哮,黑焰繚繞周身,煞氣沖天!
“我離陽江山,乃列祖列宗浴血拼來!”
“你為私慾,竟欲顛覆社稷,動搖國本——此等行徑,我絕不容許!”
“今日若你執意回歸荒州,哪怕玉石俱焚,我也必攔你於此!”
曹長卿與海波東本就澎湃的氣息,此刻如烈火遇風,驟然暴漲。
兩人目光如電,緊緊鎖定前方那人與那龍。
戰意蓄勢待發,只差一瞬便可引爆天地。
“無名!”
趙黃巢一聲厲喝。
不知何時,那名年輕的宦官已悄然立於趙寒身後遠處。
當年他入泰安城時便無名無姓,唯有極少數人以“無名”相稱。
此時,三人一龍將趙寒一行團團圍困。
浩蕩氣機在半空中激烈交鋒,餘波四溢,哪怕只是擦肩而過,也足以令尋常宗師心神俱裂。
然而趙寒依舊抱著月姬,神色如常,不曾有半分動搖。
他只是輕笑開口:
“老祖此話,未免偏頗。”
“皇兄將殞,八子爭位,今日之離陽,尚有前路可言?”
趙黃巢臉色一沉:
“祭天台上你竟還看不透?我離陽江山必將日益強盛,在真龍之主引領下,傲立九州之巔!”
“以你之才,唯有輔佐未來君王才是正途。”
“隨我歸去,保你性命無憂,日後位居人臣之首,權傾朝野。”
“這便是我離陽的明日光景!”
他說得慷慨激昂,雙目深處似有烈焰翻騰,彷彿已看見那輝煌盛世。
趙寒聽著,忽然想笑。
嘴角微揚,笑意漸濃。
從無聲到低笑,再到放聲大笑,最後近乎癲狂。
那笑聲中既有睥睨天下的傲氣,又夾著幾分譏誚與嘲弄,聽得趙黃巢心頭一陣煩躁。
他怒聲質問:
“你笑甚麼?”
“身為趙家子孫,豈能不顧祖宗基業!如此宏圖就在眼前,何苦自絕於門牆之外!”
趙寒慢慢斂去笑容。
他望著趙黃巢的眼睛,忽然覺得這位老祖宗竟有些可親。
他緩緩開口,語氣卻如刀鋒出鞘:
“那今日,便讓我為老祖演示一番——何為離陽的未來。”
趙黃巢心頭猛然一緊,莫名生出一絲不安。
下一瞬。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趙寒輕輕抬手一指。
腰間神劍赤帝頓時發出清越龍吟,一股驚世劍意沖天而起。
而更令人駭然的是,那劍意之中,竟纏繞著一道奪目的金色光芒。
“吼——!”
一聲龍嘯撕裂蒼穹。
並非來自他座下黑龍,而是自趙寒體內轟然爆發。
趙黃巢雙眼圓睜,心底湧起前所未有的震撼,彷彿目睹了不可能之事,整個人僵立當場。
一道金光破空而來,貫穿天地,似要將乾坤劈作兩半。
面對那斬向自己的金色劍影,趙黃巢竟忘了閃避。
不只是他,連身下黑龍也動彈不得,眼中滿是源自血脈深處的恐懼,如同螻蟻見到了神明。
它的身軀止不住地顫抖。
“嗤——”
劍光掠過,輕若微風。
轉瞬即逝。
趙黃巢呆立原地,如同泥塑木雕。
過了好幾個呼吸,才猛然驚醒,恍如夢中初回。
他本能地摸了摸身體,竟毫無傷痕。
可眼中的震駭卻絲毫未減。
遠處,一道淡漠的聲音悠悠傳來:
“老祖可曾看清,離陽的未來?”
趙黃巢抬眼望去。
只見趙寒四人的身影早已遠去,疾馳如電。
他怔在原地,心中再無追擊之意。
方才那一道貫通天地的金芒,
仍在他腦海深處盤旋不去。
“那是……何等恐怖的氣運之龍……”
他伸手撫上黑龍頭顱,想安撫它顫抖的身體,可自己內心的波瀾卻愈發洶湧。
剛才那一劍,
大河劍意不過是表象,真正可怕的,是那藏於劍勢中的氣運真龍之息,深不可測,浩渺如淵。
縱使離陽國運加身,
也望塵莫及。
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終於明白,為何趙寒剛才笑得那樣無所顧忌,那樣桀驁不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