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女兒徐脂虎未嫁時便與王府生隙,心中早已疏離;
卻不曾想,自己寄予厚望的二女徐渭熊,嫁入王府之後竟也背叛親父!
錐心之痛,莫過於此。
心中那股自我懷疑如潮水般湧起,幾乎將他淹沒。
一直以來,他對駕馭下屬的手段頗為自負。
當年橫掃六國,多少仇家遺孤被他收服,盡數化為徐家死士,甘心赴死不悔。
那些曾潛入北涼王府行刺的高手,最終也一個個歸順門下——劍九黃是如此,徐偃兵也是如此,都成了王府的守護者。
可如今,輪到他自己嘗這背棄的滋味了。
而且,背叛來自親生女兒與養女的聯手倒戈。
昌卿轉身,望著臉色微微扭曲的徐嘯,語氣平淡:“我家王爺,請北涼王暫且留步。”
……
曹長卿一襲青衫,儒雅中透著凜然氣度,就這麼靜靜立在前方。
可徐偃兵卻心頭沉重。
這位由文入武的儒聖,一旦轉走霸道之路,戰力驚人。
昔日曾與武當掌教洪洗象正面交鋒而不落下風。
徐偃兵雖自信,卻也不敢斷言自己必勝。
徐嘯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浮出一抹冷笑:
“你家王爺既然請我留步,人又在何處?”
遠處忽傳來一聲含笑回應:
“岳父何必動怒?小婿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循聲望去,前方山腰一座小亭佇立。
趙寒端坐石凳之上,身旁月姬執壺斟酒,姿態妖冶動人。
兩人對坐飲酒,宛如閒庭賞月,好不悠然。
徐嘯心頭微震。
他一時拿不準那位冰皇是否尚在附近阻截追兵。
若真如此,今日未必全無轉機。
念頭剛起,背後忽然掠過一陣寒意。
回頭一看,嘴角泛起苦笑。
一位面容枯寂的老者已悄然現身,封死了退路。
前後夾擊,他們已被徹底圍困。
亭中趙寒又開口了:
“岳父何不過來共飲一杯?”
徐嘯面無表情,緩步走入涼亭,
在趙寒對面落座。
月姬為他斟酒,他卻看也不看一眼。
只死死盯著趙寒雙眼,聲音冷得像鐵:
“我真是挑了個好女婿。
今日算我敗了,說吧,你想怎樣?”
趙寒輕笑出聲:
“想怎樣?這話該問岳父才是。
您親自登臨藏龍山,目標不正是取我性命?小婿所作所為,不過自保罷了。”
聽到這裡,徐嘯眼中怒火更盛:
“渭熊所得的情報,是你故意設下的圈套?”
他越想越覺不對。
以他對徐渭熊的瞭解,她不該輕易叛離。
唯一的解釋,是趙寒借她之手,向自己傳遞虛假訊息。
甚至可能,連渭熊本人也被矇在鼓裡。
若是如此,此人的心機,實在令人膽寒!
他竭力回想自己究竟錯在何處,
可趙寒怎會給他喘息之機?
只見他唇角微揚:
“我早提醒過您了,渭熊和脂虎都懷有身孕。
女子一旦牽掛著骨肉,甚麼決定都能做出來。
岳父歷經世事,應當明白這一點。”
徐嘯頓時語塞。
原本稍起的一線希望,再次被這句話碾成齏粉。
他當然懂。
當年王妃吳素出身吳家劍冢,為了他不惜與家族決裂,斷親絕義。
如今情景,何其相似。
他盯著趙寒,試圖從對方眼神中找出一絲破綻,哪怕只是虛張聲勢的痕跡。
可眼前之人只是慵懶靠在椅上,任月姬輕揉肩頸,眉眼舒展,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徐嘯不再糾纏於此,沉聲道:
“你就這麼確信,她們兩個能製得住偃兵?”
“倘若皇室大軍趕到,你我也難逃一死。”
話音未落,周身煞氣驟然翻騰,血氣升騰間,竟隱隱傳出蛟龍低吼之聲。
徐嘯本身修為不高,但他身為北涼之主,承載一地氣運。
若拼盡全力,仍可短暫喚出護主之靈。
就像先前擋下那名年輕宦官一般。
只是這一次,沒有大涼龍雀作為憑依,代價將遠超以往。
他在亮底牌,在示威。
也在試探對方的反應。
趙寒神色平靜,看不出絲毫波動。
只是輕聲道:
“不如我們賭一局?”
徐嘯微微一怔。
便聽趙寒緩緩續道:
“若你這位貼身護衛能在他們二人聯手之下堅持一炷香的工夫,今日你走人,我不阻攔。”
徐嘯眯眼反問:
“若他撐不到那時呢?”
趙寒嘴角微揚,笑意真摯得近乎溫柔:
“那便請岳父大人飲下這杯酒。”
他抬手一指,一道凌厲至極的劍意如江河奔湧,瞬間貫入酒盞。
那酒水頓時泛起森然寒光,彷彿藏了千軍萬馬的鋒芒,只需一口入喉,五臟六腑必被撕裂殆盡,斷無生還之理。
話音落地,涼亭內鴉雀無聲。
徐嘯雙眼微縮,眸中怒火翻騰,陰鷙如深淵寒潭。
他忽地低笑出聲:“好——”
“既然如此,我賭了。
若是輸了,這顆頭顱,任你取去便是。”
他周身氣勢驟起,威壓四散,終究是曾踏平六國的梟雄,哪怕年歲已高,骨子裡的霸烈依舊未消。
趙寒淡淡一笑,身子輕輕往後一靠,倚在月姬溫軟的懷中,目光悠然望向亭外。
而就在這一刻,涼亭之外。
隨著兩位王者定下賭約,原本緊繃的空氣彷彿被利刃割裂,剎那間炸開!
三股驚世駭俗的氣息沖天而起。
曹長卿一襲青衫,袖袍輕揚,看似隨意拍出一掌,實則掌風之中蘊藏著摧山斷嶽之勢,天地都在那一掌之下為之震顫。
海波東周身寒氣瀰漫,腳下所踏之地瞬息凝結成冰原。
踏入陸地神仙之境後,他對天地元力的掌控已達登峰造極之境,舉手投足間,虛空凝霜,寒潮滾滾。
無數尖銳冰稜如巨獸獠牙,層層疊疊將徐偃兵圍困其中。
徐偃兵深吸一口氣,眼中戰意如火燃燒。
他自然聽見了那場生死賭局。
“一炷香……來吧!”
他眸光猩紅,手中長槍猛然劃破長空,引動天地共鳴。
槍鋒所指,冰火交織,光芒絢爛奪目,卻也殺機凜冽,令人不寒而慄。
三人激戰轟然爆發。
狂風捲起山林,勁氣橫掃四方。
雖竭力控制餘波不傷涼亭,但四周古樹盡數化為齏粉,巨巖崩碎如沙。
徐偃兵自開戰便傾盡全力,甚至不惜燃燒精血,強行催動潛能,才勉強抗衡兩大強者。
可誰都看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