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不懼戰,但此刻尚非正面硬撼之時。
火光映紅天際。
冉閔率軍悄然隱入黑夜,不留痕跡。
約莫兩刻鐘後。
遠方傳來雷鳴般的馬蹄聲,呼延大山領著數萬騎兵匆匆趕到,臉色鐵青地望著眼前化作灰燼的廢墟。
終究還是晚了。
“該死的冉閔!”
他仰天咆哮,聲音中滿是憤怒與不甘。
身後將士默然無語,心頭震撼難平。
區區片刻工夫,覆滅三萬人的大部落,即便他們火速馳援也趕不及救援。
這般戰力,堪稱駭人聽聞。
這一刻,他們才真正意識到——荒州鐵騎,究竟有多可怕。
一絲寒意,悄然爬上每個人的脊背。
然而。
這才只是開端。
真正的恐懼,正在草原深處蔓延。
冉閔用一場場精準凌厲的襲擊,向烏蒙草原的所有蠻族展示了甚麼叫做致命遊擊。
一日之後。
他又一次閃電般突襲了一個兩萬人的部落。
這次更加熟練老辣。
不到半炷香時間,殺戮完畢,全軍撤離,乾淨利落。
呼延大山再度撲空,只能眼睜睜看著又一處家園淪為火海,憤恨至極卻無可奈何。
眾人內心愈發不安。
這支由冉閔率領的荒州鐵騎,彷彿幽魂遊走於草原之上,白晝時蹤跡全無,如同蒸發;可每當天黑,便驟然現身,帶來死亡與毀滅。
期間,呼延大山曾派大量斥候晝夜搜尋,卻屢屢失聯,最終只換來一個個失蹤的訊息。
他也曾試圖廣撒兵力圍剿,可草原遼闊無垠,兵力一旦分散,自家營地反而岌岌可危。
他還試過設伏守候,專等敵軍入網。
結果反被冉閔識破,調虎離山,轉頭血洗了另一個毫無防備的部落。
吃了一次大虧,再不敢輕舉妄動。
他心頭愈發沉重,唯恐中心幾大主力部落遭襲,從此不敢再輕易分兵出擊。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偏遠的小部落接連覆滅,每次追擊都只能望著冉閔遠去的背影,徒留塵土撲面。
聯盟內部,不少部族首領對他這位總帥的威望已悄然動搖。
全被他以鐵腕手段強行鎮壓下去。
大月部落,覆滅!
祁連部落,覆滅!
鹽山部落,覆滅!
一個接一個,盡數被掃平,幾乎無人倖免。
七日之內,連破七部。
斬首二十萬蠻人!
這般血腥手段,徹底震懾了整片草原。
黑甲槍神之名令人膽裂,而“先攻軍”三字也開始在風中傳開。
所有蠻人都清楚——
逍遙王帳下有一支重甲騎兵,悍勇無畏。
衝鋒在前,寧死不退!
幾場血戰下來,這支軍隊殺氣凝聚,已然脫胎換骨,成為真正令敵聞風喪膽的煞星精銳。
在冉閔如此凌厲的攻勢下,蠻族聯軍節節後撤,陣線不斷收縮。
此刻已無人敢留在外圍遊蕩,各部紛紛向核心區域靠攏,哪怕殺牛宰馬供奉盟主,也絕不願與冉閔正面交鋒——那人,實在太過兇悍。
又過了三日。
冉閔再破一部,這一次幾乎被敵方主力圍住,險象環生。
他當即明白:
“清邊”至此,該收手了。
如今最外層的部落也已貼近中樞,若再深入,一刻鐘內無法完成殲滅,反而會被重重纏住,陷入死局。
必須換打法。
他立於高崖之上,遠眺蒼茫大地,目光深沉:
“該給王爺遞訊息了。”
接下來的仗,才是真正硬碰硬。
除了烏蒙草原這些殘部,恐怕隱藏已久的對手也要現身了。
這八部之屠,既是削弱敵勢,更是逼他們現出原形。
冉閔眸中戰意翻湧,如烈火燃燒。
真正的廝殺,才剛剛拉開帷幕。
往後每一步,都需萬分謹慎,稍有差池,便是萬丈深淵。
他雖自信,但從不輕敵。
而此時,隨著冉閔橫掃草原、連滅八部的訊息傳回荒州——
整座州城為之沸騰!
“冉將軍大捷!”
“八部盡除,斬蠻二十萬!”
訊息如狂風席捲全境。
剎那間,荒州百姓奔走相告,街頭巷尾皆是歡呼聲。
縱然早有預期,可當戰報送來時,人們仍難掩激動。
畢竟誰都知道,烏蒙已結成聯盟,局勢一度令人憂心忡忡。
“冉將軍真乃天神下凡!”
“不愧是王爺麾下第一猛將!”
“殺得那些蠻子屁滾尿流,連頭都不敢抬,痛快!太痛快了!”
“今晚家家都要擺酒慶賀!”
“等冉將軍徹底平定草原,把咱們流落在外的親人全都接回來,再辦一場全城大慶!”
喜悅瀰漫整片土地。
尤以荒州城最為熱烈。
無數百姓自發聚集王府門前,跪地叩首,表達心中感激。
他們心裡都明白——
若沒有王爺運籌帷幄,荒州永無寧日。
“王爺就是老天派來護佑我們的!”
這話,早已成為全城百姓的共同心聲。
王府深處。
趙寒自然也收到了捷報。
他滿臉笑意,仰頭大笑:
“永曾果然是本王手下頭號虎將!損兵不過兩三千,竟連拔八寨,妙極!”
身旁邀月靜立,與他共賞此勝景。
這場勝利,超出了她最初的預想。
那雙清冷的眼眸中,也不由掠過一絲讚許:
“冉將軍確為當世良將,得此等人效力,王爺霸業可期。”
這般戰績,放眼整個離陽王朝,怕也寥寥無幾。
趙寒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但這還只是開端。
眼下烏蒙聯盟已經縮作一團,再想取得先前那樣的戰果,難了。
真正的惡戰,這才開始。”
他眼中漸漸燃起鋒芒,氣勢凜然。
感受到他周身變化,邀月眉梢微動,語氣中透出一絲憂慮:
“王爺,你要親自出徵了嗎?”
她清楚整個佈局——一明一暗,冉閔率軍明攻,引敵現身;而趙寒則潛藏幕後,待機而動。
如今……時機,似乎到了。
時機已然成熟,再不出手,恐怕就要錯過良機。
儘管知道趙寒實力非凡,心頭卻仍不免泛起一絲牽掛。
趙寒輕輕握住邀月的右手,語氣堅定而霸氣:
“不必為本王擔憂,這一回,定要替你一雪前恥。”
邀月眸光微閃,立刻明白過來:
“可是北莽那邊,洪敬巖親自出手了?”
她眼底掠過一抹冷意,那是深埋多年的恨火。
移花宮毀於北莽魔道之手,當年在大嵐江畔,此人也曾現身阻攔,自那以後,她日夜苦修,只盼有朝一日能殺入北境,血債血償。
“若非腹中已有孩兒,真想與王爺並肩出戰。”
她話音雖輕,眼中卻燃起凜冽戰意。
身為天象境界的強者,她絕非累贅,而是足以扭轉戰局的助力。
趙寒溫柔撫過她的髮絲,低聲笑道:
“一切有本王足矣,切莫讓你自己受半分驚擾。”
他目光沉斂,聲音漸冷:
“方才得報,洪敬巖已率柔然鐵騎悄然南下,極可能已潛入烏蒙草原。
這一次,本王必要取他首級,以償當年大嵐江之辱!”
言語之間,殺機畢露。
誰敢動他的女人,便休怪他無情。
邀月心頭一暖,眼中泛起柔光,輕聲問道:
“王爺這就要啟程了嗎?”
“今夜寅時出發。”
邀月臉頰微燙,垂眸低語:
“那……子時可願來我這兒一趟……”
後半句幾近呢喃,輕如飄絮,若非趙寒耳力超凡,幾乎難以捕捉。
趙寒眼神一熱,哪會聽不懂這含羞帶怯的暗示?
“當真?”
邀月回首一笑,衣袂翩躚,轉身離去,留下一縷幽香縈繞廊間。
趙寒仰天一笑,心潮湧動,滿是期待。
子時剛至,他便如約而至。
明月閣中,燭影搖紅,宮裝美人獨舞於窗前,羅裙翻飛似雲霞流轉,整座樓閣恍若落入凡塵的月宮仙境。
“王爺……”
長袖輕揚,面若春桃,纖指微勾,便將他引入懷袖之間。
舞步婉轉,步步生蓮,兩人身影交疊,宛如畫中神仙眷侶。
直至丑時末刻,趙寒才悄然退出。
臨行回望,明月閣依舊燈火朦朧,心中一片滿足。
“星月同輝,好手段啊。”
他笑著搖頭,踏步出院門。
卻見魚幼薇立於廊下,雙頰緋紅,顯然已在那兒站了許久。
也不奇怪,作為貼身侍女,她總隨主子左右,唯恐有所差池。
這些日子以來,趙寒忙於安撫諸位王妃,難得有空逗弄這位傾城佳人。
此刻見她佇立月下,楚楚動人,趙寒唇角微揚,抬手捏住她細膩的下巴:
“方才……聽見了甚麼?”
魚幼薇耳根通紅,慌忙搖頭:“沒……沒有……”
可那顫抖的聲音、躲閃的眼神,早已出賣了她的心事。
眼底那一抹豔羨,更是藏都藏不住。
越是親近這位王爺,她便越是情難自抑。
可偏偏,對方似乎從未對她動過別樣心思,令她既痴迷又黯然。
趙寒輕捏她臉頰,笑得更深:
“說謊可不是乖孩子該做的事,抬頭,看著本王。”
魚幼薇心頭一顫,不由自主地仰起臉,正撞進那雙深邃如星河的眼眸裡,剎那失神。
還未回過神來,唇上已被輕輕一觸,蜻蜓點水,卻又灼人心魂。
趙寒放聲大笑,身影已掠出數丈:
“回去好好沐浴,等本王歸來——到時,倒要看看甚麼叫絕代風華。”
出征前溫香滿懷以壯軍心,凱旋後再細細品嚐人間至美,有何不可?
望著那遠去的背影,魚幼薇怔立原地,眼波流轉,心跳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