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講,怎麼回事?”金寶霖的語氣依舊冷靜,讓楊香草的急切如滿腔熱血潑了一盆冷水。
楊香草捂著話筒,警惕的看了眼旁觀者,低聲說:“就是夫妻間吵架了唄,你姑父那個人太沖動了,還喜歡在外面沾花惹草,我以前就說這種人不能嫁,你姑姑不信邪。”
金寶霖眼波平靜:“這是他們夫妻間的事,讓我一個七歲侄女做甚麼主?”
“怎麼不關你的事?她是你親姑姑!你怎麼能幫一個外人呢?”楊香草急了:“你姑父現在正提著刀追著你姑姑砍,你快找人把他抓起來,讓他們離婚!”
“我沒那個能耐。”金寶霖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誒——”楊香草還想說甚麼,話筒裡就傳來結束通話的“嘟嘟”聲,心頭的氣從女婿身上徹底轉到了孫女身上。
要不是兒子兒媳回來發現女兒不見了,得知她把孫女獨自一人送到了陌生人手裡去了陌生地方,導致過年都還在吵架。
女兒女婿剛出事的時候,她就去找過兒子,讓兒子帶人去把女婿打一頓了離婚,但兒子被兒媳婦那個賤人勸回去了。
真是有了媳婦就忘了親孃親姐姐!
現在村裡都是看笑話的,勸架的沒幾個,不然她怎麼會去找孫女要人脈關係,不就是讓村裡人看看她家不是那麼容易被看笑話的人家嗎!
一個個的,全都不懂她的苦心!
結束通話電話的金寶霖並沒有立刻離開,等了大概兩分鐘,新的電話被接了進來。
這次打電話的是邱小英,他們剛回家時就立刻跟女兒取得了聯絡:“小寶,你奶奶剛剛是不是給你打電話讓你幫你姑姑出頭了?”
“是啊,可是我沒能力管。”金寶霖說。
“誒!你千萬不能管!”邱小英生怕女兒好不容易掙來的前程被一向不和的大姑子攪和,急切的低聲說:“你姑姑在外面偷人被發現了,這事咱們家誰都別參與,你爸我也跟他說過了!”
“嗯,我管不了。”金寶霖知道她後面肯定還有話。
果然,下一秒對面就說:“你哥哥馬上就要畢業了,他不打算繼續讀書了,你看看你那兒有沒有甚麼工作給他隨便找一個?只要別讓他繼續那麼遊手好閒當混混就行。”
這裡的哥哥指的是邱家的表哥,邱小英親哥哥的兒子。
金寶霖的神情略帶厭煩:“我現在還只是一個學生,有甚麼能耐給別人找工作?還不如擔心我以後的工作。”
邱小英訥訥不語:“那就算了,可惜太遠了,我們找不到路,不然我跟你爸就過去看你了。”
“你們不用過來,省點錢。”金寶霖敷衍了兩句,結束通話了電話。
因為她聽見話筒裡面傳來了由遠及近的、王麗雲囂張的喊聲——“有本事你就砍死我!我侄女是為國爭光的大英雄!她在上頭有人!”
也不知道王麗雲是怎麼好意思說出的這段狐假虎威的話。
一個從她剛出生開始就極其仇視的女人,從來沒有好臉色,經常在楊香草面前挑撥離間,唯一一次給她發過年紅包事後還搶回去的女人。
在這個時候,竟然也拉起了是她親姑姑的大旗。
楊香草也是一個很會語言藝術的人,要是單聽她的話,還以為是姑父出軌被抓。
旁邊的司空靜聽完全程,哪怕之前就知道王家人不靠譜,這會兒也是滿臉不可置信。
隨後,她皺起眉頭:“恐怕他們還不知道你現在的成績以及之前取得成績的意義,等你的發明出來,恐怕會牽扯到家裡。”
這世道並不像表面上看的那麼風平浪靜。
等金寶霖展露出她真正的價值以後,相信會有無數的蒼蠅蜂擁而至。
她自己在這邊受人保護沒問題,可家裡出了甚麼事,縱然可以不管,那對於她來說也是一場煩心事。
“我姑姑他們不會離婚的。”金寶霖很瞭解王麗雲骨子裡的犟和要面子的家族傳承,姑父那個為了她這門親戚熱血褪去也肯定不會離婚。
她想了想:“這些旁親不用理,我爺爺奶奶是很有奉獻犧牲精神的人,他們喜歡土地,就讓他們跟著土地吧,給他們補繳社保,以後拿退休金。”
“我爸媽他們外出也是打工,不如就在老家打工。讓他們去當做實事的工廠小部門的主管。在不走關係的情況下,有能力向上爬我不管,沒能力就讓他們領死工資。”
金寶霖的話很直白,切割,給那些想透過家人走後門的人警告。甚麼邱家王家楊家阿貓阿狗,都別想來佔便宜。
但也不會讓家裡人受欺負,讓他們能夠吃飽穿暖,不為生計發愁,僅此而已。
她有一種預感,要是出生的不是她,而是一個普通小孩,這個家絕對不會有被她安排後的好生活。
大機率是一輩子在外務工,存不到錢,家裡小孩也重複父母的前路。
司空靜點頭:“這樣也好,我跟那邊很熟,就由我跟他們打個招呼,下面的人會處理好的。”
金寶霖垂下眼眸:“以後他們打電話過來有甚麼事就讓電話員記下來,除非有特別緊急的事情,我一年回一個電話。”
司空靜知道,這孩子是真傷心了。
貧賤夫妻百事哀,窮人乍富就是如此。
那麼多個大人都一心為自己的利益扒拉,完全沒想過問問小孩一個人在這邊的情況如何。
所謂的疼愛也不過是利益的產物。
司空靜轉身去打電話。
年假還沒過完,司空靜就帶回了新訊息。
王麗雲夫妻果然沒有離婚,縣裡安排人下去招工,把王建軍和邱小英招去了,保證不會透露這是這邊的意思。
補繳社保也只需要補繳楊香草一個人的,錢不多。王國強是退伍軍人,以後國家養。
家裡給金寶霖打了好多個電話,每次打的人都不同,甚至還有楊家王家的親戚打進了只告訴楊香草夫妻的私人電話。
目的就是為了拉關係要工作。
一說就是王建軍只負責牽線搭橋,能不能成還得看這群親戚自己的能力如何。
王建軍把大話放出去了,把金寶霖相關的私人電話也給了出去。
倒是知道先給金寶霖打個電話說一聲,奈何金寶霖不接,但他就是走個流程,電話號碼是照給不誤。
“其實我們也是這麼過來的。”司空靜安慰面前的小姑娘:“你能意識到事先切割已經很厲害了,千萬不要把他們的事當做你自己的責任,本來就不關你的事。”
幫忙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金寶霖並沒有司空靜想象的傷心,這些事都在預料之中,剛剛只是在想怎麼才能徹底擺脫那群人。
她抬起眼簾,認真的說:“鄉下的教育低下,最擅長搞人情拉幫結派。就算有我的示意,也總有蠢貨想鋌而走險搏一把,到時候以我的名義拉我的大旗,一旦匯聚對當地普通人而言就是一場災難。”
“不可能那麼糟吧?”司空靜說:“其實他們都是你的親人,只要不太出格就沒甚麼。”
沒辦法,親緣關係是世界上最難解的難題。
哪怕本人再正直,也抵不過親緣關係的拉扯,除非這人鐵了心做個孤家寡人。
可這樣的人,敢用的人幾乎沒有。
“是啊。”金寶霖起身:“我突然有了靈感,先去實驗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