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本性難以掩蓋。
陸成並不優秀,優秀的是他披上了那層光環,是蹭到了聖光沐浴下的邊角料。
餘向前挽著金寶霖的手,小聲而憧憬的說:“你知道嗎?陸成去過帝都,親眼見過那位。”
“聽說馬上又要進行工農兵大學推薦了,英子,要不你去找大隊長商量一下?那可是上大學啊。”
“你呢?”金寶霖問。
“我也會申請的,就是這廠裡的名額太少了,估計很難,可能還要那啥,你懂的。”
餘向前擠眉弄眼。
她工廠裡也有那種送禮的環節,但人家關係不到還送不到呢,就怕被人舉報,謹慎的很。
可就是這種人,手裡偏生有投票權。
餘向前所在的廠子有很多老一輩,他們比較談感情,她就算舉報成功了,也得罪了大部分的老人,沒必要。
她打算這次先申請試試水,看會出現甚麼反應。如果不成,明年就知道該怎麼辦了。
餘向前是一個很聰明的女人。
陸成這會兒還在學校站崗,學校職工對這些學生都比較懼怕,老師巴不得他們不上課,省的上課就找茬。
兩人越來越靠近學校。
金寶霖毫無破綻的說著話,精神力卻放出去迷惑了校外所有可能給陸成傳信的人。
在她看來,這些女主可以不愛男友,但男友必須愛女主,所謂的男友是為了女主而存在,否則就去死,沒有第二種選擇。
金寶霖刻意帶著餘向前走偏了路,餘向前說:“你第一次來不認識路,你走錯了,應該是那……”
話還沒說完,兩人就看見前面有一個男人在對一位女同學拉拉扯扯。
“……你放開我!再不放開我就去舉報你耍流氓!”
“好啊,你去舉報啊,我是頭頭,到處都是我的同伴,你能舉報我?你信不信,我去舉報你家!”
“你卑鄙!你不是已經談了戀愛嗎?”
“那算甚麼談戀愛,不過是一個消遣的玩意兒……”
餘向前臉色越來越陰沉。
金寶霖佯裝不知,立刻拉著她離開現場:“差點被發現了,那可是小紅,咱們招惹不起。那個男同志我還在大會上見過,沒想到竟然是這種人,我們還是趕緊去找陸成吧。”
“我記錯了,他今天應該沒在這裡。”餘向前頓了頓,還是沒有像以前一樣毫無隱瞞:“我們早點回去吧。”
她知道,這次的撒謊,必然會與英子之間產生巨大的隔閡。
回去的路上,餘向前表現的若無其事,好像甚麼事都沒發生似的。
等到金寶霖離開,她獨處一室時,怒氣再也無法掩蓋,咬牙切齒的說:“陸成……”
兩天後,金寶霖再上班的時候,突然聽同事說起有個小紅頭目被舉報隱匿古董,那些古董都是從其他人家裡抄出來應該毀掉的東西。
這人早上被舉報,上午被抓,下午就被鬥了一番發配大西北開荒去了。
這個頭目的名字就叫陸成。
作為戀愛物件,餘向前也受到了一點波及。但由於他們倆才談上沒兩天,自身以及成份都很硬,所以大家也只能感嘆她遇人不淑。
張翠坐在小板凳上摘菜,抱怨道:“這些人都是些勢利眼,我女兒多優秀的人啊,那個陸成思想不正關向前甚麼事?”
以前那些媒婆天天上門保媒,這事一出,原來的優秀種子都撤回了意願,扯甚麼名聲壞了,再來的都是一些歪瓜裂棗。
身為母親,看到女兒被牽連還沒法聲張,張翠豈能不氣。
倒是餘向前本人看的很開,她也是擔心母親特意請了假回來一趟:“媽,這是好事啊。至少這一次,咱們就能看清誰靠得住誰靠不住。”
現在就這麼點事就捕風捉影信任謠言,以後就算成了家也必定不能同心協力共渡難關。
張翠嘆了口氣:“也是,你還小,反正現在提倡晚婚,你也沒到結婚的登記年齡,先看著吧。就是怕好苗子都很早被人挑走了,你在廠子裡自己也多關注著點。”
餘向前點頭:“知道了媽。”
羽毛初步有變化的蛋蛋在旁邊啄著水靈靈的小青菜,金寶霖聽完母女倆的嘮嗑,附和了幾句。
在張翠把結婚話題引到她身上之前,帶著蛋蛋及時撤退。
餘向前笑呵呵的說:“媽,你看看你,把英子都嚇跑了。”
“英子不比你差,她現在可是香餑餑。就算是為了你,我不得多關照點。”張翠把手裡的幾片爛菜葉子拋給後院的雞。
“英子人長得好,工作好,家裡沒了大人,年齡又小,正是被騙的好年紀。”
就張翠知道的,大隊乃至公社都有好多人在打聽金寶霖的訊息。
雖說這時候提倡晚婚,奈何鄉下不管這些,十六歲結婚生子是普遍現象。
張翠願意聽餘向前的話,是因為她知道自己笨,女兒聰明,女兒就算晚婚也肯定吃不了虧。
蛋蛋嘰嘰嘰的扭著屁股跟在金寶霖的腳邊跑,張開兩扇小翅膀:【這對母女還真不錯。】
金寶霖走在田埂上,一個男知青“無意的”向這邊靠近。
他雙腿雙手的袖口高高挽起,赤腳下打著水泡,面板被太陽照的黝黑,四方大眾臉,笑容爽朗大方。
在一眾男知青裡雖然容貌才華佔不了優勢,但大部分知青剛來時非常的傲,看不起鄉下人。
自然鄉下人也對這些知青沒有好感,手無縛雞之力,幹啥啥不成,還好意思吃白食,有本事別讓鄉下人養!
只有這人時常會偷偷在女生面前賣弄,還真被他開闢了一點人緣。
“英子同志,下午好。聽說你在供銷社上班,能不能請求你幫我帶點大白兔奶糖回來?”男知青難為情的說:“大隊裡好多孩子沒吃過,我想讓大家嚐嚐味。”
金寶霖疑惑的問:“請問你是?”
“我竟然忘了自我介紹?我叫胡奇。”胡奇的臉僵了一下,沒想到這女人這麼不識趣。
他可是跟在大少爺身邊的人,要是在城裡,多少女人玩不到?可惜大少爺熬得住辛苦,他熬不住。
思來想去,金寶霖就是最佳人選。
到時候回城玩完拋棄了也不會有任何麻煩。
現在這麼對他,等結婚了有她好果子吃!
胡奇腦子裡已經想了很多種“懲治”辦法,面上卻還是笑意盈盈假裝不好意思的再度重複了一遍。
金寶霖點點頭,還不等胡奇高興,就聽見她大聲喊:“劉大姐!胡知青想請假去給大隊裡的孩子們買大白兔吃!”
下工路過的劉主任愣了下:“這是好事啊,明天早點上完工,提前下工而已,大隊長不會阻攔的。”
刻意選擇這個點“偶遇”的胡奇:“……”
他想的很好,就算金寶霖不接茬,以後他也可以透過這些所謂的“目擊證人”來造謠,到時候他再站出來充當救世主去承擔責任。
他就不信一個沒爹沒媽的女人能不屈服。
可他沒想到,面前的金寶霖根本不按套路來。
他一個城裡知青紆尊降貴的來搭訕,她不應該是羞澀和不好意思嗎?!
蛋蛋氣的跳起來狠狠啄了他一下:【呸!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東西,自己幾斤幾兩沒點數啊!】
小雞仔的動靜實在太小,胡奇根本沒注意。
他怕待下去又會牽扯更多,到時候被其他人、特別是知青點的人知道就不好了,只好灰溜溜的走了。
走的時候還差點踩到罵罵咧咧的蛋蛋。
金寶霖看著胡奇的背影,眼眸眯了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