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別跑!”
“砰!砰砰砰!”
雪山上,一個穿著笨重的女人正在跌跌撞撞的奔跑,後面是憲兵隊的追兵。
終於,女人跑到了絕路,站在高聳不見底的懸崖邊上,她回頭看了眼來勢洶洶的追兵,想到了情報、叛徒與自己的丈夫。
咬咬牙,正打算一躍而下時,一隻威武霸氣的老鷹飛了過來。
隨著鳴叫聲,連續槍響後,追兵全部倒在了地上,氤氳的紅色鮮血在慘白的雪地格外刺眼。
女人震驚的看過去,從山坳處緩緩走出來一個環繞著狐狸圍脖與貂皮大衣的少女。
更令人矚目的,是她臉上的冷酷,是她手上的槍,還有那隻落在磐石上的老鷹。
眼看少女走近,路雲激動的說:“我、我知道你,你是奪命觀音金寶霖對不對?”
“是我。”金寶霖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山下的追兵都被我解決了,留在這兒不安全。”
路雲趕緊說:“跟我來。”
兩人下山後又七拐八拐的進山,直到進入一個山洞,路雲說:“這是獵戶落腳的地方,敵人找不到這兒的。今天真是太感謝你了,不然我真的會死在那兒。”
她燒了火煮了水,往火堆下面埋了兩個圓滾滾的紅薯,坐了一會兒又站起來:“金同志,我要出去一下,很快回來。”
金寶霖撥動柴火:“去吧。”
路雲一路頂著刺骨的風雪,躲著探查來到備用接頭點,看著丈夫焦急踱步的身影,鼻頭一酸。
用手背抹去眼淚,故作輕鬆將情報交給丈夫,說起自己被金寶霖救了的事。
聽著丈夫簡短的叮囑,又遠遠看著丈夫走進等待他的小汽車,汽車的副駕駛上坐著他在世人眼中公認的“妻子”。
路雲很想告訴自己不在意,一切都是為了大義,但她心底的酸澀無人訴說。
她與丈夫在大學時一同成為地下愛國人士,她成了異地的交通員,丈夫去敵方臥底,組織上為了安全給他安排了一位年輕貌美的“妻子”。
那位“妻子”同樣也有家室,懷著親丈夫的孩子來到她的丈夫身邊,隨著丈夫的一路升遷成了養尊處優的富太太。
而她不過是個平凡村婦,孩子在奔波中掉了兩個,好不容易生下來的孩子也因為一場風寒而幼年夭折。
千辛萬苦調回來後,丈夫已經是“嬌妻幼子”的成功人士。他們一家三口光鮮亮麗,襯托的她越發如塵。
她理解丈夫,理解那位“妻子”。
可她為人妻,再明白不過,同一個屋簷下相處了那麼多年,日久生情這種事很常見,她無法忽視那兩人之間升溫的情愫。
而且在對比下,她竟然有了些許自卑。
這次是組織上有人叛變,透露出了丈夫“妻子”身份的破綻。她頂上了那個漏洞,所以憲兵隊和偽軍都要抓她回去。
站在絕路上,路雲本想一死了之,既彌補了漏洞,而且她與丈夫沒有孩子,也算是成全他們。
可她沒死,還被大名鼎鼎的金寶霖救了。
曾幾何時,她也是那麼意氣風發。
或許,結束這個任務後,她應該離開這裡了。
她本就不該回來。
頭頂大雪紛飛,路雲深一腳淺一腳在雪地上行走,飄落的雪花立刻填補漏洞。
進入暖意融融的山洞,裡面卻沒了人。
只留下一張紙條,說有事提前離開。
路雲用火鉗撥開柴火堆,找到外表成了焦炭的紅薯,敲開後,熟透的果肉黃澄澄的,香氣撲鼻。
吃完後喝了兩口溫水,身上這才暖和一點。
靠在火堆旁,累了一天的路雲看了眼被遮擋嚴實的山洞入口,沉沉睡了過去。
東北已經與外界斷聯四年,兒女情長又算得了甚麼?金寶霖的到來讓苦苦堅守的他們看見了希望。
他們訊息閉塞,如果不是小本子進行全國通緝,想必遇到這位金同志也是不認識的。
心底的脆弱是一時的,等明天起來,路雲又是那個剛強聰慧的交通員。
從小木屋離開的金寶霖已經進入了城市。
從三一年開始,東北的千里沃野被人割據。
但有些地方卻是在一九零幾年就被佔領。
在佔領期間,實行了文化壓制,經濟掠奪,還有資源搜刮。成為小本子的重要戰略基地,資源出口港岸。
無恥且野蠻的掠奪,給東北老百姓帶來了沉重的災難。
城鎮街道是金寶霖在其他地方感受不到的先進,這裡重工業與輕工業並存,這為後來的發展打下地基。
建設的好,但這絕不是出於好心。
人家單純就是以戰養戰,這裡的資源沒辦法立刻運走,為實現佔領區的資源轉為罪惡戰爭服務,那就必須更快更好的消化。
敵人不會關心佔領區內老百姓的死活,一來就強徵勞工與強搶物資。
一個強盜闖入你的家,把家裡的所有東西全部搶走,還逼迫你進行繁瑣沉重的勞作,一言不合就燒殺搶掠。
把這個家裝修的再“漂亮”,也掩蓋不了底下的血腥侵略本質。
街道上的旗幟、電影海報、標語、報紙全部都在推行小本子文化,這裡所有人都要學習小本子語言。
拍攝電影顛倒黑白、粉飾太平、美化小本子醜化本土。
但花人錚錚鐵骨,永不屈服。
在這裡,誕生了一支反侵略的重要組成部分,具有不可磨滅的偉大功績的英雄隊伍。
在危機時刻奮起自衛,在長達十四年艱難困苦的歲月裡不忘初心,浴血奮戰,牽制敵人達七十萬之多。
這就是——東北抗聯。
但金寶霖遲來一步。
被圍剿多時的抗聯大部隊折損嚴重,冰天雪地缺衣少食,啃草皮樹根,敵人兵力是幾十倍之多。
沒有補給,只能苦苦周旋。
一路犧牲巨大。
現在只能零散遊擊,有些還被迫退去了蘇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