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苗一路疾行回家,看見婆婆面無表情的站在外面,兩條腿抖得不行,期期艾艾的上前:“媽,地裡事多,我回來晚了,現在就去做飯。”
趙來娣正在幻想美好未來,突然被打斷也是一頭無名火怒從心起,剛想破口大罵又突然想起重生前的事,愣是給吞了回去。
上輩子她最看不慣老二家的這副懦弱樣,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欺負她似的。
假如她不欺負,豈不是白被人說了?
要不是這小賤人使計讓老二看了身子,被那邊寡婦賴上,她才不會花錢買個這樣不知廉恥的東西回來堵心。
饑荒時,老二犧牲的訊息傳來。
更讓趙來娣確認就是張苗害的,那時候她一口一個不下蛋的母雞、喪門星掃把星、生不出兒子的旱地。
誰知後來張苗肚子還真大了起來,還主動把那個沒用的丫頭片子給賣了換糧。可惜也是個沒福氣的,可憐她孫子奶都沒吃幾口就餓死了。
趙來娣想到分家後三個兒子都被兒媳攛掇對她不好,只有張苗原來跟在她身邊伺候。
過了十來年,那個被傳犧牲的二兒子又帶著嬌妻幼子衣錦還鄉。那時候她一心想給二兒子掃除汙點,也就是鄉下的糟糠妻張苗。
做主把張苗給趕走了,沒想到新的二兒媳看上去是個大官女兒,也是個不孝順的白眼狼。
罷了罷了,看在兒子目前還需要大官女兒的份上,等未來衣錦還鄉的時候,讓大兒子把張苗給個大房名份。
大不了一輩子讓張苗待在鄉下伺候她,不去給二兒子添麻煩。
得益於上輩子的教訓,趙來娣決定這回打死都不分家,只要她手裡有錢,兒媳們再攛掇也沒用。
此時看見沒用的二兒媳,她想罵又罵不出口,擺擺手:“快去做飯吧。”
張苗被婆婆陰沉的視線掃來掃去,嚇得全身都在抖,沒得到指令前愣是不敢離開。
沒想到這次婆婆竟然一反常態的沒有打罵,語氣也變得溫和,頓時喜極而泣。
好歹沒有以前的鄙夷厭惡。
她哭著走到灶臺邊:“花兒,你看見了嗎?你聽見了嗎?只要我們誠心誠意對公婆好,他們總有接納我們的一天。當年的事我是真的有苦衷……”
張苗嘴裡反覆唸叨著感恩,唸了半天才發現平時早該幫她幹活的女兒沒吭聲,不滿的低頭去找:“花兒,媽跟你說話……花兒?”
她這才震驚的發現女兒竟然沒跟在自己身邊。
想起身去找,又想到大哥他們馬上要下工回來吃飯,一屁股又坐了回去,想著三歲小孩都能回家,女兒自然就會回來。
同時對女兒升起不滿,認為女兒不聽話了。
沒有女兒的幫忙,張苗頭一次在廚房手忙腳亂起來。
透過監控,金寶霖只覺得無語。
世上蠢人千千萬,極品小說佔一半。
小說裡沒這些極品,劇情就不會推動了。
趙來娣為甚麼不欺負其他三個兒媳,一是因為張苗這個人軟弱可欺,人都是欺負弱者的。
二是趙來娣怕男人,哪怕那個男人是她的兒子。張苗老公去部隊五六年,在趙來娣看來,張苗就是沒靠山的女人。
三是張苗孃家是孤兒寡母配置,張苗是被親媽賣給了餘家,自然也不會管她過得怎麼樣。
而張苗的底氣又從何而來?
當然是生了個共情她的女兒,她在女兒面前地位端的可高,甚麼怨氣黑泥都往女兒身上吐,然後裝出一副孝感動天的模樣。
不過是自我感動。
同樣是在吃“道德資本”。
一天天數著自己的委屈,等時間長了,婆婆自然就會發現她的善良、孝順、忠貞。
從而幡然醒悟,後悔對她的所作所為,會瘋了似的彌補她,求她原諒,斥責對她不好的人,最後掏心掏肺的把她寵上天。
就離譜!
夕陽西下,田地間哨聲響起。
社員們熱熱鬧鬧的下工了。
金寶霖把自身加了防護罩,保證大家會忽視她的存在。
她才不會回去自找苦吃。
回去跟這群腦子有病的人待在一起,簡直是玷汙她的智商。
蛋蛋這次做好了面對饑荒的準備,鳥兒要面對除四害,所以還是一隻剛出生的幼貓。
大不了往空間藏嘛,一隻貓能吃多少。
金寶霖讓它好好待著,等她晚上過去接它。
社員們陸續歸家,夜幕下到處升起裊裊炊煙。
再看餘家,三天兩頭病倒的老餘頭正在像太上皇一樣被趙來娣伺候著餵飯。
大嫂慣例譏諷了張苗幾句,張苗眼淚還沒出來,就被趙來娣擋了回去。
她想著,等老三老四選好新媳婦了,必須把老大家這個不安分的也換了。
飯桌上的幾人都震驚了。
要知道最看不慣張苗的人就是趙來娣啊!
趙來娣不滿的說:“看我做甚麼?我臉上又沒有飯。老大家的,老二家的也不容易,下次別再讓我聽見你說她。”
張苗被感動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當即便發誓要一輩子孝順公婆。
大嫂震驚的看著自己的丈夫。
她這個尖酸刻薄的婆婆甚麼時候轉了性子?
誰也沒發現原主不在家。
或者說,發現了但不在意。
畢竟張苗這個親媽都在忙著向公婆表忠心呢。
金寶霖左看右看,看不出老餘頭哪裡身體不好。
在四幾年的饑荒前,他們可是有十五個兒女,趙來娣的肚子從來沒空過,像母豬一樣不停地下崽。
後來饑荒來了,只剩下現在的老大老二還活著。如今的老三老四以及三個女兒都是饑荒後生的,身體明明挺硬朗。
要不是趙來娣生育太多生不出來了,還能繼續生。
如果家裡鬧大了,再出來做好人和稀泥。
誰說男人沒心眼?這不挺厲害的嘛。
趙來娣以前還做過大戶人家的丫鬟呢,就看上當時的老餘頭會識字,結果嫁過來後老餘頭就變成了病秧子。
趙來娣還以為是她把丈夫克成那樣,伺候的更盡心了,就盼著“文化人”丈夫哪一天帶她翻身。
要不是底層的封建充滿彈性,女孩裹了腳就沒法做工,少一個勞動力多張口吃飯,哪個底層瘋了會這樣做?
趙來娣老羨慕以前府裡太太小姐們的三寸金蓮了,後面抄家滅門的慘狀才讓她打消心思。
也是夠離譜的。
夜幕降臨後,山林間一片漆黑,寂靜非常。
只偶有幾聲鳥叫。
這時候家家戶戶窮的要死,飯都吃不起。煤油燈雖然是主流照明工具,但大家節省的不能再節省。
金寶霖去接蛋蛋的時候,路過的幾戶家裡都在忙著做造人運動。
貓媽媽出去捕食了,金寶霖從一窩崽崽裡成功接走蛋蛋。
蛋蛋的這具貓崽子身體一出生就斷了氣,金寶霖只能先把它放進保溫箱待幾天,用恢復藥劑做霧化治療。
她對目前的身體狀態很滿意,暫時不想改變。
只喝了一點恢復藥劑,補了一下虧空,保證身體不會隨時嗝屁。
臉上被血痂糊著,還嫌不夠,身上也撒了許多。
吃了些易消化的填補肚子,金寶霖便開始給趙來娣以及她的三個女兒造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