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廠實行三班倒的制度。
每天工作八小時,下班的早,吃完晚飯天也還亮堂著。
這時候大家有的開始做編織,有的去運動場地活動,比如打籃球踢足球等等,更多的還是在背語錄。
很多人雖然一個字都不認識,但語錄背的賊溜,還有人靠語錄背的好成了學習模範升了官,這讓看到希望的大家背的更起勁了。
大姐手裡的衣服已經全都是補丁,她正在補丁之上打補丁。
金寶霖藉口身體不好,早早地上床。
大姐左右看看,另外兩個舍友不在,低聲問:“你睡覺說夢話不?”
金寶霖搖頭:“從來不,怎麼怎麼問?”
大姐鬆了口氣:“沒啥,你睡吧。”
見新來的女同志真的閉眼睡覺了,大姐便拿著東西輕手輕腳的退出了宿舍,還把宿舍門給關上了。
把周圍設下天羅地網後,金寶霖翻身坐起來,蛋蛋也從空間裡出來。
小麻雀抖抖蓬鬆的羽毛,黑豆豆大眼睛裡滿是驚歎:【人類的醫療真是神奇,現在跳舞竟然能治癌症,雞血進入人體,竟然能和人血融合。】
【怎麼人類後面的醫療越來越倒退了?是因為都像傳說中的寶貝一樣失傳了嗎?】
金寶霖懶洋洋的把瓜子推過去:【也就你信。】
鳥類的基因被觸發,蛋蛋跳到果盤裡開始盡職盡責的剝殼,可謂喙與爪子並用。
先用喙把最硬的地方鑿穿,再用爪子輕輕一鉤,裡面的白色果肉就掉了出來。
蛋蛋邊忙邊問:【都是假的嗎?可是我看很多人都在信誒,難道大家都是傻子嗎?】
【百姓單純,卻又無知,人口多加上地方大,掃盲只是讓他們開始識字,並沒有啟智。】
【當騙子製造焦慮,利用人們的單純,輔以神化故事,很容易篩選出特定群體。當群體聲量足夠大,足夠將周邊的人全部捲進去。】
【跳舞做操的確能強身健體,但那點運動量在現在這個時代的人們眼裡,就是消遣。至於打雞血,人們會在付出慘重代價後才會認識到其中不足。】
全民皆兵的時代,男男女女都能力扛上百斤,能借助一根竹竿飛天遁地。
時代的洪流就是如此勢不可擋。
每個人都身處其中,成為推動洪流的一份子。
蛋蛋努力嗑完一盆瓜子:【咦,那剛剛為甚麼問你說不說夢話呢?】
【廠門口貼了那麼大的大字報。】金寶霖挑眉:【不然你真以為我為甚麼一來就有這麼好的床位?】
蛋蛋飛出去,沒一會兒又回來了。
它震驚的說:【天啊,這個鋪位前主人的老公竟然是因為一句夢話就被同宿舍的舍友舉報了,這也太可怕了吧。】
金寶霖抓起一把瓜子仁倒進嘴裡嚼啊嚼:【回空間去,有人回來了。】
宿舍裡立刻被清理乾淨。
下一秒,兩個女生結伴回來,看到床鋪上睡著的陌生人,愣了一下才回神。
對視一眼,嘆了口氣。
周姐真是冤枉,誰叫她老公亂說夢話。就這,周姐還不願意離婚,非要共渡難關。
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
總之出了這件事後,大家晚上睡覺都不是很安穩。
平靜的一夜過去,所有人在運動場集合,開始做早操。
早操就是把語錄編成了廣播體操,邊喊口號邊做操。
金寶霖頂著命不久矣的表象,做的中規中矩,誰也挑不出錯。
做完早操,跟著資料室的大部隊再次來到主任辦公室,見證主任面對畫像進行請示後,才讓大家開始工作。
大姐交給她一打資料:“這個你先熟悉著,有不懂的再來問我。”
金寶霖點點頭,旁邊的男同事又湊過來,低聲問:“你們外地來的不習慣吧?做多了就好了。”
金寶霖面帶微笑:“怎麼會呢?讀首長的書,聽首長的話,按照首長的指示辦事,這不是應該的嗎?難道你有不同意見?”
男同事立刻拉開距離,趕緊擺手:“沒有沒有,你想多了,我就是隨口一說。”
金寶霖認真的盯著對方的眼睛:“那你可要注意了,不然很難不讓我懷疑你是不是思想作風有問題。”
男同事嚇得趕緊討饒,然後飛速逃離辦公室。
他發誓真沒有思想不正,就是看新來了一個小姑娘,想過點嘴癮而已啊!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金寶霖在資料室前輩們的關照下,慢慢的上手了。
吃飯的時候,劉大福詢問了一下各自的進度:“分廠快建好了,還有半個月,咱們就跟著新廠長他們一塊兒回去了。”
他還特地強調一點:“這次包了一節火車車廂,而且這裡是始發站,肯定比過來好一些。”
老陳嘆氣:“希望我們回去的時候沒那麼多人。”
他真是怕了那些熱情高漲的學生。
不是激情不好,是他早年上戰場被打到了腦袋。雖然後面治癒了,但實在受不了那麼吵。
離開食堂的時候,金寶霖與梳著兩條漂亮麻花辮的女人擦肩而過。
鼻尖似乎還能嗅到清淡的花香。
女人的側臉、頸部爬上歲月的痕跡,唇角勾起,眉眼柔和,似乎是個很溫柔的中年人。
金寶霖問大姐:“剛剛那位女同志怎麼沒見過?也是廠子裡的人嗎?”
大姐回頭看了眼,瞭然的說:“她是家屬,車間主任的二婚老婆,叫麥香。車間主任被叫去省城的兄弟工廠做支援,就把她也帶去做甚麼產檢。”
“結婚好多年了,這好不容易懷孕,可不就得寶貝點嗎?還有,麥香看上去好說話,實際上是個狠角色,一般人不是她對手。”
“你快要回分廠了吧,不要跟她接觸的好。”
金寶霖感激的點頭:“謝謝大姐提醒,我記住了。”
鴉羽似的睫毛自然垂落,眸中鋒芒畢露。
真是上天註定的緣分。
這個麥香正是原主丈夫李虎子的假死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