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裡,吳大勇頂著大太陽翻完地,揹著鋤頭回家的路上,看見鄰居家慶祝他們家孩子考上大專的紅布還沒撤下。
心裡就氣。
一個女娃考上破大專有甚麼了不起,還花那麼多錢。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到頭來還不是別人家的人。
都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還響應號召搞甚麼獨生女,連個傳宗接代的兒子都沒有,根沒了,絕戶了!
吳大勇進門,看見自家婆娘滿是皺紋的臉,還有頭上的白頭髮,看到就讓人噁心。
可惜他就是個普通農民,沒甚麼大本事。要不是娶不到更好的,否則能要這種貨色?
肚皮也是個不爭氣的,他忍著噁心接觸了那麼多年,就生了一個帶把的,結果生完帶把的以後沒幾年,子宮都沒了。
吳大勇只能安慰自己,有一個總比沒有強,肚子好歹也賺了點錢。
就是可惜那幾個賣出去的白眼狼家裡突然搬了家,不然等長大了還能把孩子要回來,畢竟他可是親生父親!
如果到時候養家還是沒孩子,又心疼女兒,那他就可以正大光明的霸佔……
劉來弟一大早起床第一時間伺候完公婆洗漱,把屋裡屋外收拾乾淨,做飯洗衣。
等大家吃完飯,大床上的寶貝兒子吳根才姍姍來遲,閉著眼睛被劉來弟伺候一通,嘴裡的飯菜更是由奶奶一口一口的用勺子喂。
在這個貧瘠之家,吳根享受著堪比古代皇帝的伺候……皇帝生活倒談不上,畢竟再怎麼伺候供奉也沒有金貴東西。
他就是老吳家的根,是全家捧在手心的寶貝疙瘩。在家裡當大王,在學校自然也是個霸王。
打不贏沒關係,一家子去學校乃至打人的學生家裡撒潑打滾,十里八鄉都知道老吳家惹不得。
“爸,給我十塊錢,我要帶小美去城裡看電影吃飯玩遊戲。”十二歲的吳根對剛進門的吳大勇頤指氣使。
吳大勇無奈:“你能不能少花點,現在地裡賺錢不容易……”
吳根頓時哇哇大叫:“爺!奶!你們看我爸,連這點錢都不願意給我,我還怎麼給咱們老吳家傳宗接代!”
吳老頭心疼寶貝金孫,抽著土煙:“大勇,給他。”
吳大勇也心疼壞了,轉頭一腳把站在旁邊伺候的劉來弟踹倒在地,怒罵道:“你是死人啊!沒看見兒子哭成這樣?還不趕緊去拿錢!”
劉來弟諂媚的從地上爬起來,熟練的說:“我這就去。”
吳老頭對吳根叮囑:“你想辦法帶你的女同學去開房,有重孫子了就不用花錢娶老婆了。”
吳根信誓旦旦的拍胸脯:“爺,你放心,我保證給你帶幾個重孫子回來。”
吳老頭笑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哎,我孫子就是有出息。”
全家都沒把結婚證當回事,在古代,十二歲早就有娃了,他們不過是遵循傳統而已。
鄰居家吃著大席,看見吳根出去,立刻議論紛紛。
“吳家好不容易生了個兒子,慣的咧,要是在嚴打那年,他早該去勞改了。”
“劉來弟好可憐,她身上好多傷,我勸她離婚她還把我罵了一頓。”
“可別勸,人家劉來弟心甘情願,你勸她小心她記恨你。”
“劉來弟為了討好吳家,剛出生的女娃說扔就扔,沒有半點人性,你們還是離她遠點,小心甚麼時候就把槍口對準你們。”
“啊?我記得她是把孩子賣了。”
“那是生了兒子以後,養兒子要花錢,所以才把後面生的女兒賣了換錢。生兒子以前她肚子年年都沒空過,那麼多孩子哪兒去了?”
“古人說,生了女兒就佔了兒子的名額,必須要把女兒弄死,弄到那些想要投胎的女嬰鬼害怕,就不會再來了。”
“而且多生要罰款,還要被計生辦拉去上環。所以每次出生她一看是女兒,都是她自己動的手。我有一次路過,她抱著的孩子哭的跟貓崽子似的,老可憐了。”
“其實扔孩子也是後面的事,咱們村後山有很多口大缸嘛。缸裡都是剛出生的女嬰,後來缸滿了,又抓的嚴,不讓這麼做,他們才到處往深山老林裡扔。”
深山老林後面有一條大馬路,如果有運氣好的孩子,或許還能撿回一條命。
但實際上,活下來的嬰兒微乎其微。
原主就是其中的幸運兒。
金寶霖聽完,確認就是原主運氣不好,因為長得像,又因為吳大勇急需用錢,所以被纏上了。
那個節目組也是倀鬼,明知道不對勁的情況下,還提前幫吳大勇偷原主的血做親子鑑定。確定以後,才開始拍攝。
讓她回想劇情裡,節目組的人是怎麼說——
“天下哪有不愛孩子的父母?剛出生的你就被壞人拐走,你看看他們如今多蒼老,哭的多可憐。”
“他們雖然沒有養你,但血緣是世界上最難以斬斷的東西,他們可是給了你生命的親生父母啊!”
剛出生、被人拐走,再結合時事,組合起來頗有一種黑暗幽默的意味。
回到吳家後,迫不及待的吳大勇嘴臉暴露,要錢時振振有詞,又是怎麼理直氣壯的說——
“我們是你的親爸媽,怎麼會害你呢?”
“當時那麼做是逼不得已,你作為女兒就不能體諒我們幾分嗎?”
“等你當了父母,就知道我們的難處了。”
觀測到節目組已經成立,並且在大面積搜尋尋親的“感人事蹟”。
金寶霖用手機把吳大勇找上節目組的說辭原封不動的寫上去,然後加密ip,匿名郵箱投稿。
果不其然,節目組欣喜若狂,立刻意識到這是足夠他們一炮而紅的契機,連夜收拾東西上車。
期間有幾個剛進來的女生覺得不對勁,向主編提出郵件裡的前言不搭後語,不該聽信一面之詞,草率把一個陌生女孩拉扯進來。
大腹便便的主編摸著肚皮:“你們懂甚麼?現在的節目要的是勁爆,真假關我們甚麼事?一對拋棄女兒的父母想要尋親,不正是他們悔過的表現嗎?”
“那個女孩能找到親生父母,應該感謝我才對!”
無論是真是假,都必須是真的。
幾個女生無法勸阻,還被惱羞成怒的主編直接開除。
金寶霖順著主編的手機摸過去,聽到主編與一個醫生相勾結,提前鑑定不過是為了計劃更加保險。
原主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被這些東西纏上,偏偏主編走了狗屎運,鑑定結果不需要造假,他的安排沒用上。
這些人渣,一個一個來解決。
節目組準備了一輛小車,一群人連帶裝置擠了進去,主持人負責開車,一路上有說有笑,滿是對節目爆紅的憧憬。
上輩子他們還真成功了。
不過這輩子就不一樣了。
金寶霖數了數人頭。
很好,一個不落,齊活了。
半夜,天空突然下起瓢潑大雨。
車子行駛到半路,主持人的視線受到阻礙,腹中飢餓,再開一會就換班的時間了。
開著開著,他的眼前豁然開朗,暴雨彷彿被隔絕在外。他看到前面有一家開著門、亮著燈的飯館營業,興奮的一腳油門開過去。
“噗通——”
瓢潑大雨的深夜,一輛小車從坡上徑直飛入水中央,眾人驚恐的甦醒。
“該死!門窗都打不開!”
“水進來了!”
“救命……咕嚕咕嚕……”
指甲拼命在玻璃上劃拉,水中尖銳刺耳的聲音也變得沉悶異常,一張張血手印拼命拍打……
吳大勇、劉來弟、吳老頭、吳老奶四人共夢。
夢中,他們置於水底,一張張慘白浮腫的屍體從四面八方飄過來,尖銳的哭泣擊穿耳膜,鋪天蓋地的血手鎖住四肢,狠狠向下拖拽。
“啊啊啊啊啊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