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發部的技術員們要麼經驗豐富,要麼也是名校畢業。大家忙,卻也暗中競爭。
聽說金寶霖是張工主動去要的人,一開始都抱著好奇的心態去觀察,結果這人天天就是看各種資料。
看資料是正常的,不正常的是那閱讀速度。他們剛進來的時候很多地方都一頭霧水,必須到處求助才能搞清楚。
然而新來的金同志,瞄一眼就翻過去了,很難讓人不懷疑她是不是故意做戲。
再加上她去生產線,也只是看,很少動手,更懷疑她進來有內幕。
是以,這幾天根本沒人跟金寶霖說話。
直到金寶霖做出成績堪稱石破天驚、碾壓眾人後,大家這才後知後覺,感情這位一開始段位就不是跟他們在一個層面!
他們之前的所有猜測臆想都顯得格外的蒼白,甚至是荒誕。
在這裡,實力就是一切!
所以大家都陸續的上去道歉,還送了不少道歉禮物。
金寶霖照單全收。
人家都把賠償拿來了,不收豈不是浪費一番心意?
辦公室的氣氛變得融洽起來。
工作氛圍太過熱忱高漲,金寶霖故技重施,跑去找張工裝可憐:“我母親從小就走了,父親有了後孃就變成了後爹,身體向來不好,可能沒辦法工作那麼長時間。”
張工看了眼她的體格,確實比較瘦弱:“那你趕緊回去休息吧,工作做完就行。”
金寶霖透過他的眼神,看到了對於自己身體的憐憫,抽了抽嘴角。
喬家祖上是江南大官,體格跟土生土長的彪悍北方人當然比不了。
還有,她這是精瘦,不是純瘦,一拳下去保管砸死人。
金寶霖這次運氣不錯,被分配到的是雙人宿舍,另一個舍友還是周梅。
周梅給出的理由是,和公婆住不習慣。
金寶霖用腳趾都想得到,鄉下男丁,家中怎麼可能只有公婆?
這年頭又沒計劃生育,甚麼七大姑八大叔伯還一堆小孩。周梅一個從小嬌寵的女孩,面對一個和稀泥的丈夫,住的習慣才怪。
也就是現在宿舍住房還沒那麼緊張,不然周梅想搬出來住宿舍?天方夜譚。
周梅對工作的熱忱跟她截然相反,一個人能待到大半夜,回來了還不忘計算公式。
只不過這時候金寶霖就開始裝睡,一接話茬,保準一夜通宵。身體老是靠科技怎麼行,還是得實行養生之道。
周梅見她睡了,就自己默默心算。不到五點就爬起來,提前上班。
不止周梅如此,所有人都是這樣,彷彿有使不完的勁。大家是真心實意為了建設更好的國家而奮鬥。
金寶霖才是其中的另類。
從食堂出來,金寶霖拿著香噴噴、熱乎乎的兩個大肉包,肉餡摻雜著某種蘑菇,鮮亮的油潤幾乎浸透表皮。
一口咬下去,能鮮掉眉毛。
路過其中一間宿舍,她的腳步在空中略微停頓了一下,隨即落下,面色如常的走過去。
門內的人雙耳貼在門上,看著地面從房門縫隙裡露進來的倒影正常離開。
這才鬆了口氣。
上班前,金寶霖拎著昨天下班從市場買來的薄荷糖走進辦公室。
歷史上,糖一直都是底層稀缺品。
薄荷糖是綠色小顆粒,在口腔裡放置,一股清涼直衝腦門,保證提神醒腦,還是解膩神器。
給辦公室的工友發完,金寶霖又去敲張工的辦公室房門。
現在還沒到正式上班時間,大家已經自覺進入了上班狀態。門內傳出一聲:“請進。”
“張工,我來給你送點薄荷糖。”金寶霖並沒有關閉房門,將薄荷糖放在一張紙上,用手推了過去。
張工本想拒絕,他這個年紀不太喜歡吃糖,可看到紙條上的字,臉色一變,震驚的看向金寶霖。
金寶霖笑著說:“張工,您怕是忘了我真正的主攻專業了吧?
電子工程系,主攻無線電。
電臺,歷來都是無線電的核心。
只是張工不敢置信,他們這裡就是針對電子產品的部門,怎麼會讓一個不明電臺出現在宿舍區呢?
這簡直匪夷所思!
看出他的震驚,金寶霖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耳廓:“我這裡,從來不會聽錯。我還有事,先出去工作了。”
張工拿起紙條,在金寶霖關門離開後,立刻四處搜尋自己的辦公室,確認不存在任何監聽裝置後才長舒了一口氣。
如果有甚麼是敵人不惜冒著暴露危險也想發電報的,那只有無線電廠裡發明了一種新的電子管。
並且因為這個電子管,明天將有重要人物來現場視察。
此事關係重大,他立刻報告給了部長。
部長神情凝重:“這事不是小事,這個宿舍裡住的人都在哪?”
“還在生產線上。”
“好,我現在就讓人去秘密搜查。”
很快,去調查的人帶回來了一塊打火機。看似簡單,裡面卻暗藏玄機。
沒有找到電臺,但這個可是某地區特工殺人的常用武器。
事實證明,二機部確實混進了敵特。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部長決定先把這個宿舍的所有人分開詢問。情報八成是發出去了,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及時偵破補救。
當天夜裡,金寶霖被一陣嘈雜聲吵醒。
周梅探頭出去,回來心有餘悸的說:“太可怕了,之前看大廚夫婦感情挺好,我還羨慕過。沒想到這兩個都是敵特,還好被抓了。”
“這些敵特真可惡!”她惡狠狠的說。
作為發現敵特並舉報的第一人,金寶霖受到了部長的當場表揚。不過礙於還有敵特潛伏,只能私底下給她獎賞。
金寶霖將信封推回去,義正辭嚴的說:“打擊敵特,人人有責!”
“好一個人人有責!”部長哈哈大笑:“老張,瞧瞧小金同志的思想覺悟,真高!”
事後,無線電廠的廠長從部長口中聽聞這件事,心痛不已:“這麼專業對口的人才,怎麼被老張那憨貨搶去了?部長,您要給我做主啊!”
部長心虛。
其實他當時是想把金寶霖分去無線電廠的,但這不是老張先來要人嗎?架勢還挺強勢,理由也過得去。
部長擺擺手:“哎呀,你們廠子不是分過去了兩個無線電大學生了嗎?”
廠長瞪眼:“誰家人才嫌多?”
部長心裡暗爽,還好老張把人扣下了,現在這人才是他二機部的了。
五六年,“一五”計劃提前達標。
沒多久,關於工業廠可以“軍民結合”的提議被擺上檯面。
某些暗流再次湧動。
周梅突然對金寶霖說:“我離婚了。”
“恭喜。”金寶霖說。
周梅嘆了口氣:“也只怪我閱歷太淺薄,所以我決定響應號召,去農場參加墾荒運動。”
金寶霖看著她的小身板:“農活很累,超乎你的想象。”
“我知道,這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周梅深吸一口氣:“或許是我太傲慢了,我心底裡排斥農民,這是不對的。再苦再累,我要去親自實踐。”
“你要注意安全。”金寶霖很不明白,為甚麼女生總是喜歡反思。
“你跟他家本來就是陌生人,唯一的關係紐帶是他,而不是你。你反思錯了物件,該反思的是他。”
“謝謝你的安慰。”周梅笑了下:“我跟十多個同學一起約好了去農場,有大半是女生,所以安全應該沒問題。如果我想通了,應該就會回來了。”
金寶霖說:“你最好早點想通。”
此時的周梅並不知曉這句忠告裡的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