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過去。
小本子的磚家看見是一個花姑娘,小眼睛眯著,剛剛的勃然大怒也轉為猥瑣的笑:“這位花、這位小姐,你是誰,為甚麼不同意?”
旁邊也有人勸金寶霖,以為她是心疼錢:“這個價格相當優惠了,還是新科技新裝置,預算超點就超點吧。”
金寶霖冷冰冰看了眼小本子:“我是不懂技術,但我看得懂資料。”
她從挎包裡拿出去年購買的裝置資料與今年的裝置資料做對比:“按道理來說,整個裝置新升級技術後的資料是全面大於去年的資料。”
小本子說:“沒錯啊,就是這樣。”
金寶霖此時卻又拿出另外兩張資料:“這兩張資料分別是去年和前年的相同裝置的資料,而今年在在去年資料的基礎上大幅度升級。”
“我剛剛聽你們說,因為升級後的側重點不同,所以在發動機效能上平衡偏弱。那我我想請問,為甚麼今年發動機的資料與前年的資料一樣,甚至前年小數點錯誤的資料一模一樣?”
“你們去年賣出的裝置同樣告知我們已經進行過部分技術升級,其中就包括髮動機。現在豈不是在開歷史的倒車?”
“因此,我質疑你方有篡改資料、甚至是編造資料的嫌疑,而你們一直在催促交易的進行。為了避免誤會發生,我提議由我方進行再次詳細檢測,待確認後再簽訂合同也不遲。”
負責人大驚,趕緊收起筆。
他拿著三份資料做對比,看不懂。
但是前兩年也是他負責的,第一年交易時對方的確標註錯了一個小數點。
後面在使用中被發現。他們還以為是自己人不小心蹭上了墨點,沒有通知對方,就順便改了。
技術員們湊上來,看了半天,突然有一個震驚的說:“這三年的資料是穩步成倍增長!”
太穩定了,太有規律了。
任何研究人員都知道,想要掌控的這麼精準有多難。
更有人琢磨出味:“所以當年的小數點事件不是我們的問題,是他們故意這麼做的。一旦使用途中出問題甚至報廢,要麼重新高價購買,買不起也得高價請人來修。”
“厲害啊,這個資料很小,我都忘了,沒想到這位統計員記得一清二楚。”
小本子聽完翻譯,臉色一變:“你們這是在汙衊!我好心好意漂洋過海來拯救搭救你們的工業技術,你們根本就是不願意付錢,你們果然是一群不講信用的野蠻人!”
論技術,小本子自認世界一流。
在造假上自然也頗有心得,遇到大佬肯定會被發現,可糊弄這幾個技術員綽綽有餘。
怎麼都沒想到會被當場戳穿,並且還是在他無法狡辯的資料漏洞上。
所有人臉色嚴肅。
這那場艱難的戰爭才過去多久?在場任何人都不能遺忘的深刻記憶。
忘記歷史,就是背叛。
面對黑心肝的小本子倒反天罡的憤懣指責,負責人深吸一口氣,他真的很想打人。
但不行,國內的科技還有一段需要追趕的歷程。
而且從對方這副越心虛越大聲的表現來看,金同志顯然戳中了痛處。
如果確實資料造假,那他們豈不成了冤大頭?
負責人說:“金同志也是職責所在,發現問題就要及時指正。你們還是先解釋一下這個問題吧,這也不是一筆小錢,不是嗎?”
小本子氣的滿臉漲紅。
雙方你來我往。
一個想賣一個想買,最後價格降到了只比前年價格高一點,也就是四億五千萬黴金。
在場的人很氣憤,如果不是金同志及時出面制止並戳穿對方的詭計,他們就要多出五個多億黴金!
現在資金緊缺,多省一分是一分。
差點他們就成了浪費資金的罪人!
而且小本子還是他們的生死仇敵,國仇家恨。
塵埃落定後,大家每每想起這件事,都得驚出一身冷汗。
對及時制止的金寶霖那叫一個感恩戴德。
事後,局長拍著金寶霖的肩膀,大力盛讚她的火眼金睛,專門給她開了一次表彰大會,讓所有人都要向她學習。
報紙為她單開一版,從她的出身到被父親繼母暗害的小可憐,再到認真學習、發掘天賦,最後報效祖國,兢兢業業保護國家財產,戳穿敵人陰謀……
“好厲害的女子!”
“這簡直比孫悟空的火眼金睛還厲害。”
“有這麼多的棟樑之才,國家何愁不興?”
民間的讚譽席捲而來。
部隊裡的單身漢們羨慕的兩眼冒綠光。
這麼厲害又漂亮的女同志,能做她伴侶的男人是何德何能啊!
啊……
是展政委啊,那沒事了……
展繼文與有榮焉的抬著下巴,真心實意的笑了一整天,反倒讓知道他腹黑屬性的人全都心裡發毛。
總感覺這傢伙是盯上誰了。
他回家時,帶了一隻燒鴨,手裡拎著一斤甜高粱杆子,兜裡還揣著兩瓶下發的水果罐頭。
自覺把東西往桌上一放,捲起衣袖,在院子裡的角落麻利的摘好菜,去廚房一通忙活。
鄰居嬸子上門借醬油。
金寶霖正在看報紙,版面上赫然印著“海上大寨獐子島”幾個大字,黑白照上一個年輕女孩手持拖拉機,笑容燦爛。
下面描繪了島上婦女們積極參加漁業生產,手持鐵錘敲的叮噹響,徒手劈山填溝、移土造田、使耕田實現梯田化的偉大創舉。
廚房裡的展繼文打了一點醬油,不料鄰居卻自認為好心的偷偷說:“你一個大男人在外打拼不容易,不能太過放縱媳婦,不然鐵定上房揭瓦,要立規矩……”
展繼文的眼神當場就沉了下來,一把把剛打完的醬油重新倒回自家的醬油瓶,回頭笑眯眯的說。
“都說嬸子您是下廚好手,最擅長添油加醋。醬油裡鹽分多,我看你們家一點都不需要醬油。還是少吃點鹽吧,鹽吃多了不好。”
門一關,鄰居一臉懵逼。
她看向對面看戲的婦女:“大嫂,他剛剛嘰裡咕嚕說了一通,為甚麼不借我醬油,我又不是不還回去。”
大嫂嗑著瓜子,幸災樂禍的說:“人家是罵你閒的沒事幹呢,淨操心別人家的事。”
“他有病吧!我這是為他好!”
“人家兩口子的事關你屁事,金同志是保衛國家財產的英雄,親媽都管不著小兩口的家事。”
“還有,你丈夫就在展政委手底下,我看你這個紅眼的毛病哪天一準要把他坑死。”
“你!”
最終,因為此人的口碑問題,非常艱難的才“借到”醬油。
不過大家心知肚明,這醬油就是白給。
展繼文關上門,把廚房炒好的菜端出來:“一個長期的被窩裡睡不出兩種人,看來我要好好準備劉排長的思想考核了。”
金寶霖給他投餵一口小白菜,她才不會說甚麼“她只嘴兩句沒必要計較”的話。
當天,該鄰居半夜上廁所掉進了糞坑。丈夫提燈去救人,火光觸碰到沼氣產生爆炸。
兩口子連夜送去醫院,裡子面子都丟完了。
上班時,金寶霖聽見有剛分配進來的統計員說:“昨天去供銷社買布,人實在太多搶不到。我就對售貨員說我是計委的,結果人家根本不搭理我,說我是甚麼委的都沒用。”
另一個老統計員哈哈大笑:“小夥子還是太年輕了,你要說你是人事局的,八成就有用啦!”
七五年年初,形勢逐漸好轉。
上面開始召回在幹校改造的職工,同樣包括原統計局的幹部。
局裡人員陡然增多,與金寶霖平級的老同志一下子增加了三個。
而金寶霖卻已經憑藉將過去十年的詳細統計資料編纂成書、加上她之前提的那麼多已經落實有用的改進意見、還有兩大特大功績被立為典型。
當年秋天就被調任至統計局總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