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停在一家酒樓門口。
不遠處就是國營飯店。
展繼文解釋說:“這邊吃飯比較安靜,出來的急,沒帶糧票,只能在這兒吃了。”
一走進去,就有服務員出來領路。
態度與國營飯店的服務天差地別。
畢竟這時候的國營銷售地點,如供銷社、飯店這些地方,都是有明文規定:不得毆打顧客。
可見這些地方的服務員有多豪橫。
在當時一切謹小慎微的年代,如此割裂。
金寶霖跟著走進二樓的一間房間,展繼文拉開座椅讓她先坐下,再示意服務員將選單給她。
“茄汁鯧魚、霸王鴨、蟹粉豆腐。”金寶霖掃了眼選單,裡面還有被後世禁止的菜。
例如傳統地三鮮。
展繼文又對服務員說:“再加蹄膀湯、炒腰花、滷菜,和一斤小籠包。”
畢竟不要票,選單上的價格並不便宜,甚至可以說得上昂貴。
十元大團結在國營飯店一家人吃到撐,在這裡卻是起步價。
看選單時,金寶霖就已經知道這家酒樓需要提前三天預定座位,拿號不易,排號更不易。
現點現做,上菜並不快。
展繼文率先開腔:“金同志,我們這麼有緣,不如彼此認識一下?”
“我叫展繼文,現任x軍區x軍團的政委。沒有任何感情經歷,大院有認識的女同志,但她們都十分害怕我。我的身高是186,平時與士兵一起訓練,身體非常好。”
“暫定工資是80元,我並不打算在這個崗位上待很久,過幾年會轉崗,到時候工資會多點。我對感情非常專一,保證對伴侶一世忠誠。”
在這之前,展繼文是猶豫了很久的。
他知道此金寶霖非同善類,他本人的性格並不如外表看起來的那麼溫和。從小到大,大院裡的同齡人都被他坑了個遍,導致所有人都非常害怕他。
兩人都懷有秘密,就不該有任何牽扯。
他這樣的人,早就失去了對世間一切的信任。又或者,他值得別人信任嗎?
匆匆移交職位後,展繼文回到部隊。
明知金寶霖一定會被調上來,而他所在的部隊指揮部就在中心地區,他卻不知道是否該主動推進關係。
得知金寶霖要調來的具體日期後,他鬼使神差定下了酒樓的包間,又鬼使神差坐車堵在了路口,更鬼使神差的邀請人一起來吃飯。
展繼文表面非常鎮定。
只有他知道自己內心的雀躍,再見面的那一秒,心臟早就不由自主的狂跳。
他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和金寶霖白頭偕老。
有秘密又如何?隱藏的兇殘又如何?
他亦不是甚麼正人君子,社會艱辛,一個女孩子沒有秘密、不能自保,這難道就是他想看見的嗎?
於是展繼文決定主動出擊。
別以為他不知道,那個小縣城裡就有一堆覬覦的臭男人。來到省裡,對方身上的光芒更加掩蓋不住。
再不下手,怕被其他臭豬偷家。
“展同志你好,很高興再次見到你。”金寶霖喝了口剛倒的茶水,明知故問:“展同志不是說有甚麼公事要問我,正好可以一起問了。”
展繼文起身倒茶,故意抬手,不經意露出腹肌的邊緣:“吃飯要緊,菜馬上就要上了。”
“金同志平時除了工作,還有甚麼其他的興趣愛好嗎?比如我,我就喜歡打軍體拳。別看我表面斯文,實際上平時練槍,尋常人都打不過我。”
“我沒甚麼愛好,細究下來,大約就是吃吧。”
沒辦法,其他的困難都可以克服。民以食為天,經歷過人間地獄的末世,金寶霖唯獨對吃非常執著。
展繼文立刻說:“真巧,我沒事就喜歡琢磨做菜。要不下次我親自下廚,你來品鑑品鑑。我這人沒甚麼知心朋友,也不知道做的好不好吃,需要有個人來幫我提意見。”
金寶霖託著腮,眨了眨眼:“好啊。”
服務員敲門,得到允許後推門而入。
熱氣騰騰的菜餚色香味俱全,明明就是最基礎的油鹽醬醋,卻遠比後世調料發達的菜餚更美味。
肉鮮味美,薄皮小籠包裡的油潤湯汁都快溢位來了。
兩人的戰鬥力非常強,桌上的飯菜被掃的乾乾淨淨。偏偏兩人的動作又都十分優雅,快而不亂,還有時間給對方夾菜。
這讓外人看了,必須得驚掉下巴。
一來二去,兩人的曖昧關係傳遍大院。
原來還有意無意指點江山的老男人訥訥的閉了嘴,這可是那個展家啊!
小兒科的言語罷了,又不敢真做甚麼,平時金寶霖無視他,她自認為脾氣好了很多。
偏偏這次莫名其妙來道歉,這才讓金寶霖起了真火。
當天老男人就因為腎結石緊急住院治療,最後在治療下,取出了一顆腎臟。再然後就是尿路併發症。
開始嘴歪眼斜,有截肢偏癱的風險,不得不轉崗休養。
天氣從寒冷陰溼轉變為春風和煦,大地煥發生機。
盧組長把金寶霖叫出來:“過兩天你跟我去京都參加一個會議,這件事必須做好保密措施。你提前做好出發的準備,有甚麼不懂的隨時來問我。”
會議具有保密性質,金寶霖能問的不過是天氣、來回時間、出發方式這些。
出發當天,兩人跟在省計委主任身後,一起坐火車抵達京都。
其實這次召開的主要是計劃會議,但中途套開了一個統計會議。參加會議的人數約摸在兩百左右,主題便是圍繞未來的統計方針展開。
參加完會議,大家都是低調的離開。
盧組長頗為憂愁:“這都七一年了,甚麼時候才算到頭呢?”
在參加會議的這兩天,不止一次看見掛木牌、戴高帽、剃陰陽頭的隊伍。
嫉惡如仇的孩子對父母親人大打出手,曾經親密的愛人、師生瘋狂背刺。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小說裡描繪的飼養員全是好人,那才叫不切實際。
回到辦公室,大家對她一個新人跟著盧組長出去並沒有任何疑義。
畢竟金寶霖的資料包表是出了名的快又準,不止她自己的能揪出問題,還能幫別人揪出問題。這種能力,組長不愛才有鬼咧!
翻開一張報表,金寶霖眉頭微皺,很快發現其中的不對勁。
她又翻出之前做好的報表,看起來非常完美,可就是太完美了。
沒有破綻,往往就是最大的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