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繼文裡面穿著一身得體的中山裝,外罩厚重的綠色軍大衣。
高挺的鼻樑上架著一副金屬方框眼鏡,標準的三庭五眼,面部稜角分明。分明是很柔和的氣場,眉宇間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鋒銳。
他的俊美、大權在握,又聽說還沒有物件,一舉一動無不牽動縣城裡女同志們的心絃。
半個月前,展繼文重生了。
在他的記憶裡,展家落敗,全家人都死了。
重生後,展繼文很快理清思緒。他沒有跟任何人說起自己重生的事,而是透露訊息讓家裡人自己去解決。
他雖然不是家中重點培養的嫡長子,也是父母家人疼愛的嫡幼子。哪怕家裡人希望他從文但他選擇從戎也大力支援。
前世之所以落敗是因為親密夥伴的突然背刺,雖說名義上是為那個廢物女婿報仇,但他們這種門戶,根本不可能意氣用事。
肯定是早就對展家覬覦已久。
這次有了他的提醒,展家不留痕跡清理了許多有二心的人員。
展繼文沒有忘記楊高這個神奇的贅婿,一個一路靠睡女人睡上去的無能之輩。
抓了個人,他就被暫時調過去主持大局。
自然不會放過微末時給予贅婿積累的人,可等他把省城、縣市掃完以後,去生產隊一問,才知道楊高已經死了。
展繼文直覺不對,又問出了那場讓全大隊看笑話的兩女爭一男事件。
這是贅婿的看家本領,只不過這次對方竟然在桃花爭奪中死去,怎麼這麼奇怪?
展繼文又開始深挖,結果名單和他記憶裡的對不上。前世是雷馨,今生是雷海雲,且兩人是同父異母的姐妹關係。
為了一探究竟,他追了過來。
結果來了才發現金寶霖前腳剛走,沒辦法,只能一邊大力整頓一邊搜尋“雷馨”的變化。
在其他人眼裡,更名為金寶霖的“雷馨”是不折不扣的小可憐,是誰都可以爭奪的“財產”。
但在他看來,此金寶霖非彼雷馨。
金寶霖做事雷厲風行,手段縝密,毫無破綻。假如他沒有提前預知,那麼他也一定會被騙。
端看凡是得罪她的人的下場就能看出端倪。
此人出手狠辣,能屈能伸,待時機成熟便使用雷霆手段,直接斬草除根。這種狠人物,絕對不是前世調查中,那個一心期待男人出頭做主的菟絲花。
展繼文檢視金寶霖近年來的事蹟,發現她只針對不懷好意的人,工作能力強到令人髮指,沒有看出任何危害國家的地方。
他對她很感興趣。
可能這就是同類相吸吧。
展繼文按耐住性子,一直等到開大會才正式露面。
在人群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鶴立雞群的金寶霖。
可謂是“俏麗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娉婷嫋娜,鋒芒盡斂。
完全看不出是個心機深沉的狠辣之輩。
這一刻,展繼文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判斷錯了。
很快他又搖頭否定,他不會錯。
大會上說了些甚麼,展繼文完全沒心思聽。畢竟這些稿件他都提前看過,還提過修改意見。
直到金寶霖上臺,臺下的男同志們眼睛亮的驚人。展繼文看著她唇角的溫柔淺笑,心開始不受控的狂跳。
不知是否錯覺,她似乎看了他一眼。
臺上的金寶霖收回視線。
還真是敏銳。
原著裡,這人死的時候才二十八,現在二十六,倒也不是太老。
作為統計組的優秀工作者,說的無非是統計資料的心得,著重強調哪部分內容容易失真,要加強管理監督云云。
下臺時,臺下掌聲雷動。
散場後,眼看著金寶霖即將離開,幾個男生互相推搡:“快上去啊,再不去人就走了,平時咱們可見不到人。”
“我不好意思,你們去吧。”
“我爸說了,再不抓緊時間人家就要調走了。你們不去,我去!”
那人雄赳赳,氣昂昂的走了幾步,然後發現大名鼎鼎的展主任竟然走到金寶霖面前,兩人說了些甚麼,最後一起離開了。
他選擇性的無視了跟在旁邊的盧副主任。
可惡!
展繼文比他們都長得好看,還長得高,職位也高,這傢伙不是對所有女同志都不待見嗎?憑甚麼來搶金寶霖!
心裡非常憤恨,但大家都不敢表露出來。
這種人他們惹不起。
尷尬的對視笑笑,趕緊離開。
其實展繼文真沒跟金寶霖說甚麼,第一次見面談的公事,比如請教她關於統計資料工作的進展和阻礙等等。
沒說多久,展繼文就離開了。
老唐全身裹得嚴嚴實實,搓著手:“好冷,小金,你不會做煤球吧?我可是搓煤球的一把好手,明天我家裡人要去買煤,等做好了我再給你送過去。”
金寶霖立刻拿出一把大白兔塞過去:“那真是再好不過了,就麻煩您了。”
老唐家裡孩子多,馬上快過年了,就愁這口呢:“這有甚麼,順手的事。”
沒多久,展繼文離開了,盧副主任成功轉正。
盧飛幫忙趕蒼蠅,搞的很多人私底下說他看上金寶霖了。跟人解釋都沒人聽,以為他找藉口。
他真是冤枉,還差點被媳婦兒誤會。
只希望展繼文趕緊回來,這口黑鍋他背不動!
一年到頭的工作終於做完了,連帶著金寶霖的那篇分析資料也一併提交上去。
雖說不興過年,但大家也有獨特的過年儀式,比如必不可少的臘魚臘肉。
供銷社每天都熱鬧非凡,副食品更是供不應求。
金寶霖隨大流買了點東西,蹲房間裡把裝滿水的水壺放在燃燒的爐子上煮,水蒸氣“咕嚕嚕”冒出去。
空氣中飄浮著令人食慾大動的肉味,好不容易過年,是大家為數不多可以開葷的時間。
精米白麵操作起來。
小孩們穿著新衣服新鞋子,大街小巷的跑。
老唐邀請金寶霖一起吃年夜飯,被她拒絕了。
大年三十是除夕。
白天打掃衛生,辭舊迎新。零點剛過就開始吃年夜飯,偷偷祭祖,吃完飯也才凌晨一點,再就是守歲,不睡覺。
上工無精打采,幹部們也都睜隻眼閉隻眼。
意思意思上個半天就下工,畢竟他們也要過節嘛。
初一到初七都不能掃地倒垃圾,會被認為掃走財氣。
大家串門基本都默契的不去吃別人家的東西,這樣別人串回來的時候也不會吃自己家的東西。
不過總有人對別人苛刻,對自己寬容。對於那些被佔便宜的人家,也得礙於親戚關係和大過年的不好說甚麼。
只能人前帶著笑臉,人後瘋狂吐槽。
桌上的“年年有餘”從初一放到十五,哪怕有味道了仍舊加點重料一鍋燉了,一家人吃個飽肚腰圓。
年剛過完,市裡就來了調任通知。
金寶霖被正式調任至市計委做統計員。
她還沒把手裡頭的工作交接完,第二封調任函到了。
開啟一看,這份竟然是直調入省的公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