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寶霖被送去縣醫院治療。
醫生看著檢查報告,無奈搖頭:“她的身體根基已經徹底毀壞,以後必須好好休養。能活多久全看天意。”
金寶霖低著頭,雙手覆面,肩膀有規律的聳動。
檢查結果自然是被她操控,看起來很嚴重,半隻腳踏入死門,但好生休養有完全康復的機率。
婦女主任周大娘只能好生安慰,出門就碰上報社記者想要採訪。用病人心情不好的理由讓記者離開後,她意識到這是一件很嚴肅的事件。
這事兒鬧得太大了,也不知道是誰貼的大字報,就不能低調點的舉報嗎?
處理的好,沒甚麼好說的。
處理的不好,萬一有人說這是當地對知青的迫害,跑去舉報他們包庇怎麼辦?
想了想,周大娘又返回去旁敲側擊知青的意見。
金寶霖淚眼婆娑:“出了這種事,我的名聲都毀了。反正我家也跟我斷絕了關係,我還有甚麼活路,大不了一根麻繩吊死算了。”
“可別啊!你這麼死了豈不是便宜了那群壞人?”周大娘又問:“你家裡那邊是怎麼回事?”
“我家雖然是雙職工,但我在家裡從小就洗衣做飯伺候弟弟們。弟弟們馬上要結婚了,我家就想把我像前面兩個姐姐那麼賣了換彩禮,我不願意才下鄉。”
“我走的時候,他們說跟我斷絕關係。本來我還以為終於找到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家,沒想到……”
金寶霖亂編一通,反正這年代查證需要時間,而這邊急於平息事態,一定會選擇對自己有利的方向。
眼見又說到了傷心事,周大娘趕緊說:“沒事沒事,現在你已經安全了。有我在,不會再讓人欺負你。”
等她回家的路上,金寶霖故意讓人大聲說起改名換工作地方的事情。
周大娘眼前一亮:“對啊,反正她的身份關係轉移到這兒了。以前的家又回不去,不如干脆換個身份重頭再來。”
金寶霖聽了,故作猶豫。
好久才輕輕點頭:“我想叫金寶霖,姓代表對國家的真心如金,我自己給自己做寶貝,霖代表感恩於大家對我的幫助。”
周大娘唸了好幾遍,激動的說:“不愧是文化人,這名字可太好了,你真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孩子。”
金寶霖換身份換的順理成章。
為了保密,周大娘全程操作,對大隊那邊就說孫知青調走了。
調到城裡怎麼不是調?
在金寶霖住院期間,對於大隊的稽核結果已經出來了。
大隊幹部通通被抓,有人不僅貪汙受賄,還私下以回城名額一事和男女知青有不正當關係,這種直接拉去吃花生米。
隊員們基本都是對自己人包庇,多少也有些猜測。但是人數眾多,本來就缺人種地,只能把打頭的幾個抓去勞改,其他人訓誡後放回去。
知青們得到的待遇就不是很好了,知青是一個整體,明知道孫秀生活艱難,不僅不幫忙,反而還帶頭搞排擠。
有的男知青竟然還為了和村民拉近關係,偷偷抹黑孫秀的名聲,給她造黃謠,簡直就是嚴重破壞工農團結。
情節輕微的知青們通通被分去各個勞苦地區繼續做知青,並且轉走的時候還會把問題記錄在案,便於接收方對他們更好的監督。
情節嚴重的,把附近公社的知青都叫過來,先開批鬥大會,然後送去西北農場改造十年到三十年不等。
所有人怎麼都沒想到,不過是一點私心,竟然落得這個下場。
心裡充滿對謝桃花和馬立功兩人的怨恨。
要不是沒法出去,他們都恨不得把這兩人從地裡拖出來生撕了。
報紙上隱去金寶霖的名字,簡單說了一下案情,著重誇讚當地對不正之風的嚴厲打擊。
事情發生後,就連省城都有打電話過來表揚。
省城報社還特地出了一個專題,著重表示親情與精神扭曲必須做區分。讚揚寡母帶孩子的艱辛,二者不能混為一談。
這一連串的連鎖反應引起了一次大震盪。
也有人去查大字報的來路,但上面全是用廢舊報紙裁剪拼接,來源沒法查,因為最近發出去的報紙都能對上號。
最終只能猜測是有人看見了此類事件,為此鳴不平,又怕在當地會受阻,所以離開後才敢捅出來。
不想成樁無頭懸案,所以就此結案。
倒沒人往金寶霖的身上想,一來原主為了低調顯得很內向膽小,二來貼大字報那天晚上全大隊都能為她作證——半死不活的躺著。
原主的身份畢竟還是知青,這年頭知青想做工人可不容易。
還好手上有一個繼承的砂石場辦公室名額,又是高中生,周大娘就找人換了個國營製造廠的宣傳科名額,還貼了一筆錢。
一週後,出院的金寶霖正式上崗。
送她來的周大娘語重心長的說:“你還這麼年輕,千萬別被幾個壞人打倒。這裡除了我沒人知道你的過去,開啟一段新的人生吧。”
“大娘,謝謝你,我會的。”
金寶霖覺得這大娘跟馬家太有緣,砂石場的工作是她給的,現在善後還是她。
入職後,金寶霖的身份是宣傳科科員,平時就負責寫寫材料。
住院期間適時的長了些肉,面板也養了回來,進廠就引起小範圍的轟動。
辦公室的人知道她是知青但不知道內情,就覺得她走後門,見她總是喜歡跑去車間寫寫畫畫,裝的那麼清高,所以明裡暗裡給她使絆子。
金寶霖怎麼會慣著對方?
祭出一言不合就吐血的小妙招,嚇得一群人吱哇亂叫。緊急送去職工醫院一看,玻璃人設順利傳出去。
這下,所有人都繞道走。
醫生可說了,這病跟心情有關係,心情半點不舒服就得吐血,吐多了就死了。
好不容易才安穩下來,他們可不想揹負把工友逼死的大帽子。一旦金寶霖出事,他們不死也得扒層皮!
還有些打著和金寶霖結婚,拿到工作名額後就把人直接氣死的主意。
第一個人出門摔進排水溝,脖子摔斷了。
第二個人骨頭卡喉嚨,活生生憋死了。
第三個人不知道吃了甚麼,拉死了。
對金寶霖覬覦的就那麼幾家,大家彼此心知肚明。
可接連三個人出事,而且是剛接觸金寶霖就出事,很難不讓人懷疑金寶霖是不是傳說中的命硬。
硬到刑剋一切。
一個千里迢迢下鄉的漂亮知青,身體又不好,能活下來肯定有甚麼邪門的地方。
沒看見那幾個故意刁難、和金寶霖過不去的人也總是頭疼腦漲嗎?摔的摔斷腿、磕的磕破頭,連喝水都能嗆個半死。
這幾家自認為還想繼續活下去,哪怕感覺憋屈,也不可能衝過去找金寶霖的麻煩,畢竟人家根本不知道他們的算計。
更害怕的是,要是捱得近了,把他們也剋死怎麼辦?
金寶霖不喜歡住宿舍,正在想路子跳槽。
她在城裡的生活算是穩了,鄉下剛出生的龔吱吱則很不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