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迪與江生並肩走出小樹林,默契的閉口不談。
他們可是要出去發財的,哪能讓別人知道這種大好事。
黃迪走出來才發現金寶霖不見了,氣惱的跺腳:“人跑哪兒去了?”
“算了,不重要的人。”江生鬼使神差的說:“賺錢要趁早,要不咱們現在就去找麗姐吧。”
“現在?”黃迪有些猶豫:“可是等會兒還要上晚自習。”
“有甚麼好上的?現在錢才是王道,難道你不想穿金戴銀、不想衣錦還鄉讓所有人都羨慕你、不想過人上人的生活嗎?”
黃迪當然想,她做夢都想。
可她還是覺得太快太倉促,此刻還沒到她下定決心逃離的契機,話到嘴邊卻莫名其妙的只有一個字:“好。”
金寶霖從樹後走出來,看著兩人迷迷糊糊的翻牆出校。想做甚麼就去做,拖拖拉拉幹甚麼,她只不過是幫他們提前做決定而已。
去吧,去迎接死神的召喚。
她可不是原主那樣的善男信女,做事拖拖拉拉猶豫不決。這樣的人,早在末世初始就死絕了。
想惹她,必須看看自己能不能承受住代價。
金寶霖淡定的拍拍身上的灰塵,回到教室坐好。教室裡的學生嬉笑打鬧著,只有一兩個在提前預習書本知識。
三人都是十六歲,剛上高一。
學生們有的討論熱門的武俠小說,有的沉浸在夢幻雷人的愛情故事裡,還有家境富裕的掏出隨身聽偷偷聽流行歌的。
翻開桌上的語文書,露出《讀者》的一角。
再往下翻,《青年文摘》、《故事會》、《少男少女》、《今古傳奇》、《武林》、《故事大王》……
整得跟賣書的差不多。
每本書都翻出了毛邊,這些書有的是同學家裡拿來的,還有的是從別人手裡借的。之所以暫時存放在金寶霖這裡,全因她是紀律委員。
只有她罰別人的份,老師一般也會略過她而去檢查別人的課桌。
晚自習一共兩節, 第一節講新課,第二節做卷子。
班主任坐班的時候才發現班上少了一個人:“黃迪呢?”
才上高一,黃迪原本的朋友有的上了中專,有的去了其他班級。在大家眼裡,關係最好的就是金寶霖。
金寶霖茫然的抬起頭:“我不知道啊,我拿著飯票去打飯的時候,好像看到她和隔壁班的江生在一起出去了。”
班主任似乎意識到了甚麼,跑去隔壁班一看,江生果然也不在。
江生是個男生,是個混混,是班裡的吊車尾。因此他的消失頂多被猜測是逃課,根本沒人在意。
可這一男一女同時不在,那就不對勁了。
班上的女生正對所謂的真愛上頭,一臉興奮的說:“肯定是家長不同意他們在一起,所以他們私奔了!”
男生們舉起拳頭,滿臉欽佩:“生哥真爺們兒!”
金寶霖看著班主任匆匆離開的背影,低頭繼續寫試卷。
沒用的,這會兒他們已經上車了。
車上的黃迪有些崩潰,她只是提前問問情況,怎麼這兩人就直接把她拖上車了?
“我、我有點緊張,可以再回去想一下嗎?”
麗姐臉上畫著濃妝,頭髮卷著大波浪,緊身包臀裙,整個人都散發著妖嬈的氣息,叼著根女士香菸。
她吹了口氣,不走心的安慰:“小妹妹,剛剛是你求我快點帶你出去發財的。你在家能穿到漂亮衣服、戴漂亮首飾、有花不完的錢?”
麗姐本來想再多待一段時間,可家附近能帶出去的都帶出去了,好不容易有兩個送上門的好貨,還急著走。
她莫名忘了蠱惑兩學生再騙一些人頭,情急之下怕中途反悔,又想到長途大巴最早也得明天才有的坐。
所以臨時加錢叫了一輛黑車,先去附近鎮上的“姐妹“家中睡一晚。
放人?絕不可能。
她都多久沒開單了?也就騙騙這些腦子空空還想發大財的小孩,那些大人看見她都“啐”一口了繞道走。
黑車司機是麗姐在當地的姘頭,幫她拉了不少業績。此時色心一起,一隻手開車,一隻手就放人腿上,還想往上摸。
江生去牽黃迪的手:“沒事的,我和你永遠在一起。”
黃迪心裡慌得不行,下意識找林春草。
以前她有甚麼不樂意的,只要跟林春草訴苦,林春草就一定會幫她打抱不平,她再出來做好人。
她的好朋友都是這麼來的,還成功讓所有人都討厭林春草,所以林春草只能跟在她身邊。
反正,林春草就是惡毒後媽補償給她的小保姆不是嗎?
掙扎間,黃迪渾身燥熱起來,身體完全不受控的一把推開江生。側著身體,突然順著空隙猛撲上去搶奪方向盤。
車頭猛的急轉彎,車子裡的人被強勢甩到一邊。
司機嚇了一跳,立刻收回手:“你幹甚麼!快鬆手!”
黃迪何嘗不知道這很危險,可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眼神絕望充斥著懇求,希望司機能制止她的“瘋狂“,雙手卻仍然不停的搶方向盤。
整個車子開始東扭西扭,自詡優雅的麗姐嚇得放聲尖叫。江生試圖上前阻止,可他直接被甩吐了。
車廂裡立刻瀰漫一股噁心至極的氣味。
此時車子已經開出城區,黃迪和司機拼命搶奪,根本沒人看路。司機意識到危險,想踩剎車時,卻驚駭的發現剎車失靈。
車子就這麼一路猛衝,在四人驚恐的目光與刺耳尖叫中,徑直掉入滾滾江流之中,連朵水花都沒濺起來。
下了晚自習,稀稀拉拉的走讀生離開校園。
金寶霖意思意思的抬手揉了揉耳朵,在身前給他們畫上十字架。
願上帝保佑你們,阿門。
走讀生們要麼有家長接,要麼有腳踏車,只有原主和黃迪是一起結伴回家。
路燈稀少,還能隱約看見醒目的標語——
[少生優生,幸福一生!]
[再窮不能窮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要想富,少生孩子,多種樹!]
黃家的平房在衚衕深處,金寶霖路過某些人家時,門口倚靠的婦女會立刻迴避。等她走後,才對路過的男人勾手。
只要同意,就會來一次快餐式接觸。
現在還沒到下崗大潮,但壓死駱駝的從來不是最後一根稻草,而是每一根。
市場經濟的變革風起雲湧,跟不上時代的國營廠註定被甩下。
最迷茫的是端了大半輩子鐵飯碗的工人們,思維固化,沒有一技之長,到處大裁員,他們又能何去何從?
吳停停知道老黃又去喝酒了,她摸著肚子坐在門口,好一副淒涼景象。
看到女兒回來,眼淚汪汪的喊:“春草~”
金寶霖打了個冷顫。
她快速打斷對方的精神施法:“班主任來過家裡吧?黃迪和隔壁家的江山私奔了,她好像還偷拿了家裡的錢。”
還想按照慣例訴苦後,期待女兒替她衝鋒陷陣的吳停停臉色一變:“你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