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省農機部門有專應的兩位幹部。
一位是書記,一位是廳長。
四十五歲的高熊,十三歲時參加部隊,身上彈痕無數,最終被委派至J省當副省長專管農機部門。
他是個大老粗,學習就夠費腦子了,現在竟然還要他分管更復雜精細的農機部,可惜向上反映也改變不了最終的結果。
正式上任後,他覺得另外兩個幹部管的也挺好,自己就天天琢磨農用機械的書。看多了吧,自己也想動手嘗試。
就這麼過了兩三年,高熊聽見妻子對他說:“你都上任這麼久了,是時候管實事了吧?“
高熊這才反應過來,可當時他沒管,後面更是放權,底下的人也不敢輕易聽他的。一向喜歡衝鋒在前的老戰士陷入了愁苦中,廠長與金寶霖的到來拯救了他。
高熊雖然聽不懂技術,但他也不是白研究了三年的農用機械,本身更是鄉下泥腿子出身,當然明白金寶霖口中的資料代表甚麼。
高熊當即說:“你們做的很好,我立刻帶你們去京都。”
就這樣,金寶霖在省農機部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兩個農機幹部半點風聲都沒聽見。
高熊特地帶了兩名保衛科的幹事,買的是快車的軟臥,還通知鐵路不要再往他的車廂上人。一上車,兩位幹事就在前後把持安全工作。
J省與京都距離不遠,一天到站。
高熊的保密措施一路做的非常成功,直接殺到他的好友單位,說明事件緊急情況後請好友務必讓金寶霖與她的研究得到重視。
好友也不敢耽擱,在得到允許後,把金寶霖和她的研究送了上去。
經過半個小時的交談,金寶霖不僅得到了表揚,並且擁有了正式工程師身份。
高熊在外焦躁不安,來回踱步。
見她出來,連忙問:“怎麼樣?”
金寶霖說:“允許新開生產線,立刻生產。”
由於這是史無前例的發明,金寶霖的身邊還多了兩名軍人,足夠說明重視程度。要不是她年紀小,恐怕這趟就得留在京都了。
三人如釋重負的回到J省,高熊親自把金寶霖送回一拖廠。
誰知還沒到一拖廠,就看見門口擠滿了人。
高熊帶的保衛幹事進去了一圈,回來報告說:“有人懷疑廠裡的總工程師、五位副總工程師和廠長被一名新人發展策反,在偷偷搞對國家不利的研究。”
當時事發突然,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拖廠的大門、生產線、辦公室都被砸了個遍。
副廠長雖然不知道廠長他們在偷偷搞甚麼,但是他是絕對不可能讓這種帽子扣在廠長等人頭上,否則他們不就成了賊窩窩了?
於是帶領廠子裡的人反抗,加保衛財產。
一方在裡一方在外,雙方死命僵持。
高熊聽了頭都大了:“這群人到底在搞甚麼!”
他趕緊讓人通知保衛科來清理現場,把裡面造謠生事的人找到,然後抓起來審問。
經過一番混亂,廠子門口總算是清淨了,門口也被砸的稀巴爛,傳達室更是直接被推倒了。
副廠長看到廠長回來,激動壞了:“你可算回來了!”
廠長拍著他的肩膀:“辛苦你了,我這次是有好事帶回來!”
然後把金寶霖的事說了,副廠長瞪大了眼,呼吸急促起來:“真的?你不會騙我吧?”
“這麼大的事我哪敢騙人啊?”廠長說:“把咱們廠裡產量不高的生產線全部改成水泵生產線,今天就動起來,那些零部件可不容易弄出來。”
他的手當時都要搓冒煙了。
自從東方紅拖拉機面世,大家都說一拖廠沒甚麼能創新的了,現在水泵一出,誰與爭鋒?!
廠長把工人們集中起來,先闢謠,只說是廠子遭人嫉妒才被人鑽了空子,又說是徵得副省長的意見新開生產線,廠子的損失也有人賠償。
工人們自然相信廠長,各個都熱火朝天的再度開始幹活。
傳達室的門房叫住金寶霖:“金同志,你讓我留意的有封向陽大隊呂笑笑給劉梅的信到了。”
他當時躲得及時,沒收到傷害,後面更是一馬當先守在廠房門口,保衛廠子的財產安全。
“謝謝。”金寶霖拿來一看,厚厚一沓,寫的還不少。
她只負責研發,過程也有人清楚,所以乾脆請假回去休息。
廠長把她當成寶貝看,哪用得著請假,直接大手一揮給她放了三天假。
葉教授只有下班才在家,金寶霖把房門鎖好,窗戶遮上,留下一縷精神力在外面,進空間好吃好喝、狠狠犒勞了自己一番。
睡了一覺起來後,才懶洋洋的拆開呂笑笑的信——
[二丫同志:
展信佳。
你在新單位的工作還好嗎?身體怎麼樣?
大隊事務繁忙,我的信來遲了,我有好多話想與你說
……
祝你身體健康,萬事順意。
你的知青同志:呂笑笑。
期待你的回信。]
呂笑笑的字跡非常娟秀,字裡行間都帶著大家閨秀的意味。
前面絮絮叨叨的說自己已經能逐步適應鄉下生活,現在她也開始學著不穿鞋下地,水泡消了起了繭子。
又說公社來了個新書記,新書記一上來就查出以前的賬目不對,一封信下來,公社主任、秘書、會計這些幹部全部被抓。
後面又牽扯到已經死去的王書記,在王書記家裡搜出了很多藏匿起來的財物。裡面就有隨著知青下發的安家費、米糧、後兩年補助等等。
向陽大隊的大隊長和另一個有下鄉知青的大隊長也被牽連,那個大隊長的情況呂笑笑不知道,但是向陽大隊的大隊長與王書記五五分賬,然後把這個“五”放在了大隊財產中,準備用來建設向陽大隊。
其他人情節嚴重的吃了花生米,大隊長原本是要五年勞改。呂笑笑替他求情,說他也是一片好心,只是被窮怕了才想了這個辦法,大隊長對他們這些知青也很照顧云云。
最後綜合考慮,被判處一年勞改。
大隊幹部缺位,公社書記覺得呂笑笑有知識有文化,還有一顆至誠至熱的心,所以就讓她當了大隊書記。
再有就是之前餓死人的事情被縣長知道了,反正現在挺亂的,糧食生產抓的很牢。
信的末尾,呂笑笑穿插了一段感覺奇怪的事——大隊裡的林小花偷偷跑去村口的湖泊摸魚,不小心被溺死。
何必大隊新回來探親的軍人突然雙目失明,羅家本來想給他娶個妻子照顧他,也好延續後代。誰知那羅軍說林小花是他妻子,羅家人跑過來一看,林小花就是在羅軍回家那天溺死的。
鄉下人立刻想歪了,暗地裡折騰了好久。
有一天羅家人出去上工,那羅軍不知怎的,竟然跑到了林小花溺死的那片湖泊,頭朝下,也死了。
現在大家都不敢去那裡了,說是要抓替死鬼,她很苦惱該如何做科普工作。
金寶霖還挺滿意這個結局。
感情好就應該永遠在一起,怎麼能隨便禍害別的無辜女孩子呢?
現在公社那邊只有呂笑笑一個人知道她曾經是孫二丫,可呂笑笑不知道孫二丫已經更名換姓,更不知道去向。
知道更名換姓的公社幹部已經沒了,調查的那些不用管,而J省這邊身邊知道她曾經是孫二丫的廠長更不會拆臺。
孫家人日後想找她?絕對不可能。
金寶霖提筆,簡單回了兩句身體安康之類的話。
在廠子食堂走了個過場,貼好郵票寄了回去。
這期間,廠長雷厲風行的找出了廠工內部的害蟲,抓到後用竊取廠子機密的罪名移送公安,最後這人喜提勞改十年。
一拖廠在熊熊鬥志的烈火中灼燒了整整一個月,終於完成流水線上的第一臺便捷式光電水泵。
當工人們第一次看見水泵的作用後,各個激動不已,這可是在他們手中一點一點拼湊出來的神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