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寶霖達到了目的。
她連忙問:“王書記,這都中午了,咱們去縣裡一來一回要多久?我是和其他幾位知青一起來的供銷社,如果我一直沒和他們匯合,他們會擔心的!”
王書記想了想:“一來一回怎麼也得四五個小時,應該會在縣招待所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回來。”
“可是大隊長說明天要下工。”
“我寫個紙條,再讓那幾個知青傳達一下就行。你能修拖拉機的技術,不比翻地貢獻大?”
“行,那我去跟他們說一聲。”
王書記寫了紙條,金寶霖就匆匆去找人了。
魯大勇幾乎是跪地哭求:“王書記,您饒了我這一回吧,我給您給賠錢行嗎?”
王書記扯開被拉住的衣袖,指揮秘書去給金寶霖開介紹信。
要是早點承認錯誤不就沒事了?還是僥倖心理,現在鬧得這麼大,這麼多雙眼睛看著,他一旦妥協就太沒原則了。
金寶霖很快找到已經匯合的四人,他們都站在供銷社門口,呂笑笑正在焦急的說些甚麼。
看到金寶霖出現,呂笑笑趕緊揮手,著急的跑過來拉她:“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一個人跑丟了!”
金寶霖看那兩個男青年如釋重負的輕鬆神態,應該是和家裡談妥了:“我剛剛看那邊人多,過去一看,是公社新買的拖拉機壞了。”
“我正好懂一點技術,就修好了,但是中間有點小問題,王書記要帶我去縣農機廠理論,我特地過來告訴你們一聲。明天我可能沒辦法參加勞動,這是王書記寫給大隊長的,你們幫我傳達一下。”
呂笑笑驚奇的“哇”了聲:“你好厲害啊,我會告訴大隊長的,你加油幹!”
盧飛試探的看了眼金寶霖,搞不清楚她是真的運氣好還是有意為之。下鄉第二天,就給自己弄到半個公社員工的位置。
不簡單吶。
金寶霖目不斜視,說完趕緊回去找王書記。
兩人的交通工具是兩輛腳踏車,這是公社唯二的珍貴財產,一般不捨得用,大多時候還是靠兩條腿或者牛車解決問題。
魯大勇坐在王書記的腳踏車後座,見王書記鐵石心腸,他也不再求饒,只是臉色鬱郁,一言不發。
真不知道這人是太過自信還是太過自大,還是說現實不需要邏輯,比如壞人絞盡腦汁抵不過蠢人靈機一動。
金寶霖看的分明,默默落在王書記的腳踏車後面。
王書記舒心的哈哈大笑:”果然是城裡來的,小同志你比我年輕那麼多,踩腳踏車都沒我勁大。”
金寶霖:“呵呵。”
好大的官威啊。
這裡屬於山城,出了公社就是很長一段荒無人煙的路。應該說,除了人群聚集的公社和城市,其他地方都是荒無人煙的山路。
初春的冷風嗖嗖的鑽進衣領,曾經茂密的山林樹木都被砍伐殆盡,可見這裡的熱情高漲。
蜿蜒的河流裡,水還結著冰,透過薄薄的冰層,能看見有魚兒擺尾的痕跡。
突然,腳踏車後座的魯大勇猛的暴起,率先搶奪王書記褲腰上栓的手槍,一拳擊打在王書記的後腦勺。
王書記頓感眼冒金星,頭暈目眩,雙手無意識鬆開把手,重重的摔在地上。
魯大勇從地上爬起來,用槍指著金寶霖,吼道:“停下!不許動!”
金寶霖當即停車,舉起雙手,冷靜的問:“你想幹甚麼?”
魯大勇目露瘋狂,手裡的槍直抖:“是你們先不放過我的!我不過是犯了個小錯,你們就要讓我丟工作!”
“哈哈哈兩個蠢貨,這裡沒人,你們都給我去死吧!”
“砰!”一聲巨大的槍響,驚的山上找不到落腳點的鳥雀一個打滑,差點忘了翅膀怎麼飛。
金寶霖一聲尖叫,假裝腿軟摔倒。
子彈幾乎是擦著她的耳尖射入地面。
找死!
金寶霖抬起頭,目露兇光。
魯大勇還想再來第二槍,心臟跳動猛然加快,快到他的全身血液瘋狂的流淌,急促上升的腎上腺素讓他的身體越來越興奮。
他感覺自己要飛起來了,可是很快,咽喉開始腫脹,呼吸開始變得困難,手腳麻痺。
“嗬?嗬!嗬嗬嗬嗬嗬嗬……”
這是怎麼回事?
魯大勇驚恐的發現自己無法操控身體,他的意識非常清醒,身體卻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熟悉的槍響驚動了附近巡邏的民兵,他們當即荷槍實彈的跑過來,地上只有三個人,兩輛倒下的腳踏車。
民兵隊長看著一個暈厥的公社書記,一個一看就是突發不明情況倒地的持槍匪徒,唯一一個還算清醒的柔弱女同志。
肯定選擇問女同志。
金寶霖嚇得不斷抽噎,斷斷續續解釋他們三個出現在這裡的緣由:“我力氣不大,王書記還笑我騎得沒他快,結果魯同志突然就從後面搶走了王書記的槍,還把王書記打死了!”
“他拿槍對著我,說是我和王書記逼他的,他要讓我們都死在這裡。他開了一槍,我害怕,腿一軟,竟然沒打中,然後他還準備開槍,但是突然就倒在地上了!民兵同志,我差點就死了!”
民兵隊長一聽,這不是胡鬧嗎?
身為公社書記,怎麼能連這點警惕心都沒有?不帶個民兵最起碼也得把人捆綁好。這個姓魯的一看就不是好人,竟然還能放心大膽的把後背交給他?
民兵隊長略懂醫術,知道王書記的傷鄉下治不好。讓人趕緊抬起王書記,又把魯大勇給捆綁好,趕緊去另外一個先進村借來拖拉機,一行人匆匆往縣醫院趕。
縣醫院的醫生透過檢查,嘆了口氣:“準備後事吧。”
再去檢查瞪大眼睛口水直流的魯大勇:“這是邪風入體,是因為太興奮而導致的中風偏癱。運氣真好,有的人一激動直接就死了。”
匆匆趕來的公安就聽到這句話,該說不說,這結論還真是讓他們鬆了口氣。
這兩個,一個是公社書記一個是下鄉的進步青年,要是全死了那他們的壓力就大了。
現在雖然死了一個公社書記,但兇手自食惡果,還留下一個運氣好大難不死的證人,真是老天保佑。
出於謹慎,公安還是去實地偵查,又特地去公社走訪調查了一番,證實矛盾的確就是因為魯大勇偷盜集體財物去換錢,這叫走私公物。
被抓後不僅拒不悔改,公然奪槍殺害一名公社幹部,還想殺害進步知青,猖狂至極,簡直是無法無天,癱瘓了也必須死刑!
公社主任、秘書都第一時間跟著公安趕來,難以想象上午還在一起談天說地的人,下午就沒了。
金寶霖一抹眼淚,對主任說:“這是魯大勇的錯,更是農機廠的錯。我一定要完成王書記的遺願,我要讓農機廠承認錯誤,絕不會讓王書記白白犧牲。”
主任點頭:“你說得對,我來處理老王同志的後事。你和張秘書一起過去,公安同志,這種公物走私你們應該也管吧?”
公安點頭:“你放心,這事已經在調查了。拖拉機不是農機廠的拖拉機,是國家的拖拉機,影響著無數田地的耕種,這種偷換機油的行為是在給咱們自主研發的第一臺拖拉機抹黑。”
事態嚴重,也是Y市開年的第一件大案。
公安部早就上報上去了,相信很快就會嚴查偷換機油、謀取私利、人品考核等問題。
離開病房時,金寶霖微微側頭,用只有魯大勇能看見的角度,譏諷一笑。
無聲口型:蠢、貨。
病床上的魯大勇瞪大眼:“唔?嗚嗚?!”
你?是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魯大勇快被氣瘋了,他一直以為是自己身體不爭氣,沒想到是被人害!
可他現在動都動不了,話也說不出,只能看到兇手在他面前耀武揚威,氣死他了!
護士看到魯大勇這麼激動,趕緊再次收緊捆綁帶。醫生匆匆趕來,一針麻醉下去,魯大勇再也鬧不出來了。
金寶霖開心的挑眉,她就喜歡敵人半死不活恨死她,但無能狂怒的樣子。
所以她沒讓魯大勇猝死,死前等待的煎熬苦痛才最折磨。
而接到通知的省農機廠,那簡直是晴天霹靂,連夜整改。
被調查的縣農機廠心如死灰,徹底擺爛。
遠在外省的第一拖拉機廠立刻測試檢修,技術員呈上資料包告,對宋總工說:“我們出廠的發動機能容納多種形態的機油,效能只會降低,趴窩的基本沒有。”
宋總工不看這些,只問:“如果趴窩了,你能第一時間判斷出是機油的問題嗎?”
“額……”技術員如實回答:“我會有一種資料慣性,所以不能。”
宋總工若有所思:“Y市的通告非常不嚴謹,根本沒有明確機油問題。我們的拖拉機手都經過嚴格培訓,這也反映出另一個問題,那輛拖拉機或許出現了我們都沒有預料到的新難題。”
“咱們今天就出發,實地去研究到底是哪出了問題!各地開始已經春耕,絕不能讓一個品行惡劣的拖拉機手,影響了東方紅的聲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