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金寶霖一手吃著流油的醬牛肉包,一手拿著熱牛奶。之前怕這具身體有乳糖不耐受,昨晚上試了下,沒有就可以放心大膽的喝了。
那天在水庫邊看到了裡面的倒影,金寶霖自己都嚇了一跳。
身體因為長期營養不良瘦的皮包骨,身形矮小,面板被曬得黝黑,頭髮乾枯亂糟糟,兩隻大眼睛活像是頭大身子小、眼睛大臉小的外星人形象。
五官說不上好看,但肯定比楊秀紅強。
鈣片、維生素、魚油都安排上,內調好了再去調整外面的形象。
進城前,金寶霖連嚼好幾顆清新口氣的口香糖。這年代糧食精貴的很,聽說有人能從路人的呼吸中,聞到別人一天吃的甚麼,連炒菜多放一勺油都知道。
她反正是不想去聞人家的口氣,也不想被人聞。
路過國營飯店,聞到裡面傳來的麥香和肉香。非常遺憾,她有錢有票暫時花不了,只能下次再進去買了。
金寶霖腦子裡天馬行空,腳下卻是馬不停蹄的摸到黑市:“各位哥哥,你們見過我哥嗎?我娘催我趕緊來找他回去。”
昨天的兩個小夥也感覺不對勁,畢竟張寶根這個人一心在黑市鑽研,昨天下午沒出現有可能是去偷摸辦事,這會兒開市了還毫無理由的缺席就奇怪了。
“你別慌,我去找幾個兄弟問問。”其中一個小夥離開,沒多久回來了:“我問了,昨天有人親眼看到他回你們村,後面就沒再出來過。”
金寶霖臉色煞白:“怎、怎麼可能?昨天我們村有個女知青失蹤了,全村人找了一晚上。如果哥哥真的在村子裡,怎麼可能不被發現?”
兩個小青年眼睛一眯,猥瑣的笑了。
哦~~~女知青,兩個人都失蹤呢!
“咳,你回去再等等,可能你哥他有點事暫時不能出現。”
金寶霖嘆了口氣:“好吧。”
黑市聽起來好像很高大上,其實就是在各條巷道里隨機移動的個人賣家。
不同於後世可以被調侃的城管與流動攤販的和諧關係,這年代個人買賣是投機倒把,抓住要批鬥,下放,情節嚴重的吃花生米都有可能。
為了躲避搜查,黑市的地點一般不固定,這次的黑市巷道後面是一條河,河水不深,便於逃跑。
方紅梅一大早爬起來飯都沒吃,就急著去調解紡織廠的家庭矛盾。
她身上的衣服乾淨整潔,舉手投足間乾淨利落,頭髮往後梳的一絲不苟,搭配那雙凹下去的眼眶,給人十分不好惹的感覺。
事實也的確如此。
方紅梅本人是婦女主任,丈夫是供銷社主任。姐姐嫁到軍區,現在在文工團當領導。姐夫是團長,也算小有權力,城裡哪個有小孩的家裡不為了孩子的前程努力巴結奉承她?
金寶霖憂心忡忡的與方紅梅擦肩而過,方紅梅看見金寶霖,下巴更是抬得高高的。
一塊青苔挪到方紅梅的必經之路,按照方紅梅的鞋底來進行精準定位。在方紅梅得意之時,“噗通”一聲向側方滑倒,掉入河裡。
由於河水不高,小孩掉下去可能撲騰兩下也站起來了。可方紅梅今天不知怎的,兩條腿同時抽筋,怎麼都站不起來。
“救……唔!救命……唔嗚嗚……”
方紅梅雙手瘋狂撲打水面,嘴巴鼻子灌進去不少水。眼看人群開始聚集,金寶霖大叫一聲:“大姐別怕!我來救你!”
一個白鶴展翅跳下去,直接把方紅梅背起來了。
上岸後,方紅梅狠狠吐了幾口水,渾身上下狼狽的不行。雖然丟了面子,但她必須承認面前這個鄉巴佬是她的救命恩人。
“咳咳咳!謝謝你,妹子。今天要不是你,我這條命就搭進去了。”方紅梅斷斷續續解釋自己兩條腿抽筋的事,畢竟這理由比她差點在這麼淺的河裡淹死好多了。
圍觀群眾當即為英勇救人的金寶霖鼓掌喝彩,他們都認識方紅梅,知道她會水,而且水淺,就沒想著下去救人。
這麼一想,錯過了方紅梅的救命之恩,這得是錯過了多大的機緣啊!
想到這點的人懊惱不已,恨不得時間能倒流。
金寶霖表示:沒有機會,就創造機會。
金寶霖本來打算先走,可方紅梅一直拉著她的手回了劉家。
她知道方紅梅是在作秀。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和供銷社主任一模一樣。無所謂恩人咋樣,反正把恩還了就行。
原主救下劉全時,流程和這差不多,一直和原主溝通的就是方紅梅。方紅梅害怕一個鄉下村婦看上自己兒子,話語裡瘋狂打壓原主。
後來原主被迫轉移工作,原主名義上的大嫂楊秀紅和自己兒子在一起,她一開始不肯接受。後來楊秀紅又是拿出城裡父母職位的大餅,又是一邊往原主身上潑髒水。
說原主是故意救劉全,就為了勾搭上劉全。原主心機深重,她是被原主欺騙才嫁給張寶根,她守身如玉沒讓張寶根碰過。
在楊秀紅的形容中,原主好吃懶做、驕奢淫逸、好逸惡勞、撒謊成性、心機深沉……完全就是個鄉下極品。
而楊秀紅,看透並戳穿了原主的詭計,那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清漣而不妖。
方紅梅作為婦女主任,怎麼可能看不出原主的真實情況,更不可能看不出楊秀紅在裡面做了甚麼。
反正當時原主已經癱瘓,兒子又鬧得兇,她就這麼接受了楊秀紅,甚至還為楊秀紅與第二任丈夫見面提供了渠道。
金寶霖本來打算讓供銷社主任也嚐嚐快淹死的感覺,轉念一想,她去救人是被對方佔便宜,可別被人賴上。
方紅梅換了身乾淨衣服出來,看到那根柴火棍杵在客廳,沒落座,心裡滿意,哪怕給對方換了她不要的衣服。在她心裡,鄉下人就是低人一等。
”大姐,我爹孃上工受傷了,現在還等著我回家做飯照顧,你沒事就好,我就先走了。”
“誒,等等。”方紅梅把人叫住:“你救了我的命,怎麼可以這麼輕描淡寫的過去呢?讓別人看了還以為我這個婦女主任覺悟不高,不好好照顧救命恩人呢!”
“我、我沒甚麼要照顧的。”金寶霖結結巴巴的說。
方紅梅一看就知道這是個老實巴交的女孩,肯定出生在重男輕女的家庭:“你來城裡做甚麼?”
金寶霖把家裡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我先回去等哥哥回來。”
啞巴的老孃,太監的老爹,私奔的哥哥,可憐的她。
方紅梅想了想:“那我給你找個工作怎麼樣?你哥不在,你得撐起這個家。你有沒有工作方面的想法?”
“工作?可我甚麼都不會啊。”金寶霖冥思苦想,突然一拍大腿,說出早就準備好的答案:“我想去文藝部隊唱歌,我唱歌可好聽了!”
主要是她想找個輕鬆工作,唱歌只需要動動嘴,恰好這具身體的音色音域還都不錯。
聽說還分配軍哥哥,也不知道這個時代的軍哥哥和她睡(劃掉)交往過的那些有甚麼不一樣。
真令人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