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磊輕輕推開門,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總統。總統府所有人都知道,這段時間,李崇文正忙著規劃在重化工產業的發展,辦公室的燈光常常從黑夜亮到天明。
“總統閣下,南海航運的李瑾瑜、雲夢化工的梁初珣、廣陵機電的陳望舒、長安機械的劉念初,已經在會客室等了半小時了。”沈磊的聲音壓得很低。
“嗯!”李崇文應了一聲,沒有抬頭。
“告訴他們,再等十分鐘。”李崇文終於抬起頭,眼底佈滿血絲,輕聲說道。
在李崇文決定扶持財團的時候,他也準備一些後手,加強公平交易委員會的權力。
公平交易委員的責任是監管財團的市場行為,防止壟斷和不正當競爭,這相當於在這些財團上面,懸著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讓這些財團始終控制在南華政府手裡。
李崇文還準備推出了中小企業扶持計劃,為中小企業提供低息貸款和技術支援,鼓勵他們為財團的重化工企業提供配套服務,形成產業叢集。
財團對於李崇文來說,只是國家實現工業化的工具,李崇文不止一次在內閣會議上說過。
“我們要利用財團的資金和資源,推動重化工產業的發展,但也要防止他們過度膨脹,影響市場和社會的公平、穩定。”
李崇文的目標是透過財團,讓中小企業迅速發展起來,讓中小企業為機械廠提供零部件,為化工廠提供提供基礎材料,為電子廠提供包裝材料,為造船廠提供配套裝置,讓他們和財團形成完整的產業鏈。
這不僅降低了企業的生產成本,也促進了就業,提高了整個國家的工業水平。
十分鐘後,李崇文走進會客室。
李瑾瑜、梁初珣、陳望舒、劉念初三人立刻起身,向他躬身行禮。這四位是李崇文親自挑選的、最具實力的企業家,也是最懂他心思的人。
牆上的掛鐘,時針正指向下午三點,秒針滴答作響,像是在敲打每個人的神經。
李崇文沒有率先開口,他只是端起那杯茉莉花茶,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他才放下杯子,指尖在桌子上輕輕的敲著。
終於,梁初珣抬起頭,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總統閣下,今天讓我們前來,想必是為了第三個五年計劃吧?”
李崇文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不錯。今日請諸位前來,正是為了重化工業之事。”
他頓了頓,伸手從身旁的秘書手中接過一份檔案,輕輕推到桌子中央。
檔案的封面上,寫著用黑色的字——《南華第三個五年計劃重化工業發展綱要》。
李崇文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手指重重地敲在那份五年計劃上:“今天叫你們來,不是喝茶聊天。我要你們回答我,敢不敢接下這副擔子,把南華的鋼鐵、機械、造船、電子、化工這五大重化工產業做起來!”
“這五個產業,是南華未來的脊樑。諸位都是南華的實業翹楚,應該明白,只靠紡織、製鞋、玩具這些輕工業,我們永遠只能做別人的加工廠,永遠只能看別人的臉色。”
梁初珣身子微微前傾,他的目光落在那份檔案上,眉頭微微蹙起:“總統閣下,我們都懂您的意思。可重化工產業,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耗資巨大,週期漫長,技術壁壘高,風險……實在太大了。”
“總統閣下,紡織廠、製鞋廠、玩具廠這些輕工業,投資小,見效快,風險也低。”
“可重化工產業不一樣,建一座鋼鐵廠,要投入的資金,抵得上十個紡織廠;造一艘萬噸級的貨輪,要攻克的技術難關,足以讓我們的工程師頭疼數年。”
梁初珣的話,說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除了李瑾瑜,他一直想發展造船,但在接手南海航運公司後,才發現這件事有多難,他現在急需總統的支援。
但是他不好當出頭鳥,他想聽聽其他三人怎麼說的,其他三人在購買國有企業前,都在經營著自家輕工業的企業,有些豐富的經驗,他在接手南海航運前,管理企業的經驗少得可憐。
李崇文聞言,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他只是淡淡一笑:“風險,我知道。”
“但是重化工產業的收益,你們也該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扇窗戶。
李崇文望著窗外遠處的街道,望著街上車水馬龍的景象:“這些年,我們靠著鷹醬的援助,靠著廉價的勞動力,把輕工業做起來了。”
“可鷹醬的援助,是白給的嗎?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一旦他們覺得我們沒有利用價值了,援助斷了,市場也沒了。到時候,我們怎麼辦?”
李崇文轉過身,目光再次掃過眾人:“只有自己掌握了重化工業,我們才能有底氣。有了鋼鐵,我們才能造機器,造輪船,造武器。”
“有了化工產業,我們才能生產化肥,生產塑膠,生產藥品;有了電子,我們才能跟上世界的腳步,不至於被甩得太遠。”
劉年初忍不住開口了:“總統閣下,道理我們都懂。可錢從哪裡來?技術從哪裡來?”
“我們這幾個人當初為了購買國有企業的股份,已經花了一大筆錢了,現在我們手裡的錢都投進去,怕是連個水花也濺不起來。”
“錢,政府來解決一部分。”李崇文的回答的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茶:“國有銀行,會為你們提供低息貸款,利率比市場低三成。”
“土地,政府優先劃撥,無論是建廠需要的土地,還是運輸需要的港口,只要你們要,只要是為了重化工業的發展,政府都給。”
“稅收,十年減免。前五年,你們的重化工業專案,不用向國家繳一分錢的稅。後五年,你們的企業只需向政府繳納一半的稅收。”
這話一出,會客室裡頓時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低息貸款,土地劃撥,十年稅收的減免,這三項政策,每一項都足以讓他們心動。
瑾瑜不由自主地握緊了雙手,這是他夢寐以求的事情;陳望舒的眼睛,亮了幾分;梁初珣的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但騷亂很快就平息了,他們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多年,深知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果然,李崇文放下了茶杯,語氣依舊不快不慢:“我給你們這些優惠政策,不是讓你們用來揮霍的、用來投機倒把的。”
“我有三個條件。”李崇文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產業分工,必須聽政府的排程。”
李崇文從檔案裡抽出一張紙,推到眾人面前。紙上,清晰地寫著他們每個人企業的主攻方向,梁興初的雲夢化工,主攻化工產業;李瑾瑜的南海航運,主攻造船;劉念智的長安機械主攻機械製造;陳望舒的廣陵機電,主攻電子產業。”
“企業之間不準惡性競爭。廣陵的電子,長安機械不要插手;南海的造船,廣陵也不要覬覦。”
“你們各自把自己的領域做精,做強,做成南華的名片。等產業成熟了,有的是市場讓你們開拓。但現在,你們必須擰成一股繩。”
李瑾瑜沉吟片刻,問道:“總統閣下,若是我們覺得分工不合適,可否商議調整?”
“可以商議。”李崇文點了點頭。
“但調整的前提,是有利於整個國家的重化工業佈局。若是為了一己私利,那就不必談了。”
李崇文的話,堵死了所有人的退路,會客室裡,再次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