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宣佈裕仁的死訊時,仰光的美軍駐緬甸聯合司令部大樓,此刻亂作一團。
一樓大廳往來的美軍軍官腳步匆匆,衣服全無往日的規整,走廊裡,電臺的滴滴聲、電話的鈴聲、軍官的呵斥聲攪在一起。
二樓作戰指揮室,地圖前圍滿了駐緬美軍的高層,空氣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煙味、咖啡的味道,還有壓抑到極致的煩躁氣息。
為首的是駐緬美軍副指揮官威利斯將軍,一身軍裝皺巴巴的,領口的扣子崩開兩顆,眼底佈滿了通紅的血絲,他已經整整兩天沒有閤眼。
桌上的緬甸態勢圖,早已被紅筆塗滿,而代表守軍的藍色標記,從密支那、從曼德勒,一路退到仰光外圍,短短半個月,十七道阻攔防線全線崩潰,沒有一道能撐過二十四小時。
“情報!我要準確的情報!”
“對方到底是甚麼部隊?人民軍甚麼時候有了這麼強的戰鬥力?!”
身旁的情報參謀連忙回答:“將軍,根據前線傳回的訊息,對方打著人民軍第41軍、42軍的旗號,兵力約十萬人,裝備……”
“裝備的,全是我軍的現役裝備。”
“M48巴頓中型坦克、M113裝甲車、155毫米自行榴彈炮、172毫米自行加農炮、203毫米自行加農炮、F-4戰鬥機、UH-1直升機……”
“甚至還有完整的裝甲通訊叢集……,配置比我們的一線步兵師還要整齊,所有裝備都是全新的,並且沒有任何蘇制裝備混雜。”
這話一出,指揮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周文山!我要宰了他!!”
沉寂數秒後,威利斯猛地把咖啡杯砸在桌上,咖啡杯裡的咖啡濺出大半,打溼了地圖。
裝備十萬人的全套美式現役作戰裝備,一個不剩,全都落到緬共人民軍的手裡!
指揮室內,十幾名美軍軍官垂著腦袋,大氣都不敢喘,沒人敢接話,沒人敢抬頭看他。所有人都清楚,威利斯已經到了瀕臨失控的地步。
威利斯一把揪住一名作戰參謀的衣領,將對方拽到自己面前,胸口劇烈起伏:“半個月前,他跟我保證,會加固防線、嚴防人民軍南下。”
“他是怎麼跟我保證的?說曼德勒防線固若金湯,哪怕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結果呢?”威利斯鬆開手,作戰參謀蹌著後退幾步,差點摔倒。
“國防軍連一場像樣的阻擊戰都沒爆發,十萬重灌兵團的裝備,就這樣丟了!”
他把桌上的咖啡杯、資料夾、無線電裝置掃落在地,玻璃碎裂聲、金屬碰撞聲刺耳至極。
威利斯越說越怒,猛地抽出腰間的手槍,哐噹一聲,砸在桌面上,眼神裡滿是殺意:“周文山呢?他現在在哪?立刻把他帶到我面前!”
“我要以戰場瀆職的罪名,當場槍斃他!”
“就地處決!”
一名情報官硬著頭皮上前一步,雙腿微微發顫,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將軍……周將軍,在三天前,說接到了南華國內調令。”
“以回國述職、調任南華本土防務司令部的名義,搭乘軍用專機,已經離開了緬甸……”
“現在,他已經抵達南華本土了。”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威利斯燃燒的怒火上,卻讓他陷入了更深的憋屈與狂躁。
“另外,南華的十萬國防軍沒有得到我們的允許,就已全部撤回南華,在南海郡駐守。”
他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縮,指揮室內死寂一片,只有威利斯少將粗重而急促的喘息聲。
他癱坐在椅子上,伸手抓起桌上的香菸,手抖了好幾次,才勉強將菸捲塞進嘴裡。
過了許久,威利斯才緩緩直起身,聲音疲憊、沙啞:“我們還有多少兵力……”
作戰參謀立刻上前彙報:“將軍,我軍在緬甸的地面作戰部隊,加上後勤、醫護、情報、指揮人員,總兵力共計人,不足3萬人。”
“其中,仰光及周邊部署兵力8200人,可直接投入作戰的一線士兵僅3200人,其餘均為後勤保障、指揮參謀、醫療通訊人員。”
“勃生和勃固的軍事基地,分別部署5000到6000人,負責駐守基地,無法抽調兵力馳援仰光。其餘的兵力,分散在緬甸沿海周邊的各個據點,被游擊隊牽制,根本無法集結。”
這個兵力數字,聽起來無比諷刺。
敵軍擁有十萬主力,而美軍在整個緬甸,連三萬兵力都不到。仰光的作戰兵力,甚至不足敵軍的三十分之一,連最基本的防守都做不到,更別說出城反擊了。
之所以會出現如此極端的兵力缺口,原因在於南華國防軍承擔了美軍的絕大部分壓力。
1964年至1966年初,南華國防軍對緬共武裝的清剿行動接連取得戰果,防線穩固,美國高層一致認為國防軍有能力獨立穩住戰局。
為避免美軍深陷緬甸戰爭泥潭,承擔過多的軍費,便沒有向緬甸增派大規模地面部隊。
“空軍部隊和海軍部隊能支援嗎?”
作戰參謀的聲音越來越低:“這要看國內的選擇了,究竟是要緬甸還是要南華了!”
“那駐日美軍和駐韓美軍……,算了!”威利斯嘆了口氣,日本發生天皇遇刺這種事,還怎麼敢派兵南下,日本還有南華的幾萬駐軍。
美軍東南亞的海軍主力,岸基空軍、戰略空軍部隊,全部部署在菲律賓,核心任務是在南華東南領海外演習,給南華足夠的壓力。
未經白宮的批准,不會支援緬甸的。
“如果白宮同意,增援能多久到?”
“如果我們現在立刻向國內發出最高階別求援訊號,得到允許,上級釋出命令,空軍和陸軍部隊,完成戰備、集結、起飛、航行,抵達仰光戰場,只需要72小時。”
“72小時!”這意味著,他們至少要撐住48小時,才能撐到援軍的抵達。
“將軍,最新前線情報。”又一名參謀快步走進來,“敵軍已經逼近仰光的外圍防線。”
“他們已經完成總攻部署,裝甲叢集、重炮群全部就位,隨時可以發起進攻。”
這時候,通訊兵不斷從外面跑進指揮室,傳遞著一則則讓人絕望的訊息:“報告將軍!南緬陸軍第1師、第4師、第5師、第7師和第9師,在外圍防線被擊潰後,全線潰散。”
“士兵紛紛丟棄武器、軍裝,換上平民衣服逃竄,軍官全部失聯,督戰隊被自己人衝散!”
“報告將軍!南緬總統已經在總統府的樓頂集結親屬和私人衛隊,準備搭乘直升機,前往仰光軍港,乘坐軍艦撤離,放棄仰光!”
“報告將軍!仰光街頭徹底失控,南緬權貴、富商集結車隊,瘋搶奪機場、仰光港的撤離通道,與美軍憲兵、南緬警察發生衝突,平民哭喊逃竄,多處街區出現哄搶、槍擊事件!”
“報告將軍!南緬政府的所有部門已經停擺了,官員逃離,仰光已經陷入無政府狀態!”
一則則壞訊息,不斷衝擊著威利斯的心理防線,他征戰半生,從未如此窩囊。
敵軍拿著美軍的武器,打到了美軍的家門口,而罪魁禍首早已逃之夭夭。
他緩緩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
街道上,早已沒有了平日裡的繁華,到處都是逃竄的人群,廢棄的車輛橫七豎八地停在路中間,警笛聲、哭喊聲、槍擊聲交織在一起,遠處的街區冒起滾滾濃煙,火光沖天。
“立刻發報給華盛頓,彙報仰光危急局勢,請求空軍和海軍緊急回援。”
“另外,聯絡南緬總統府,讓他們穩住城內秩序,不準再潰逃!”威利斯咬牙下達命令,可他自己都清楚,這些指令根本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