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4月30日
南華派遣軍拿下密支那的第三十天。
密支那又溼又熱,汙濁的空氣裡,裹著炮火的硫磺味、燒焦的木材味,還有街頭正在被清理屍體那腐爛的腥臭味,吸一口都讓人噁心。
密支那的街道,碎玻璃、彈殼鋪了一地,偶爾有僕從軍的巡邏兵走過,皮靴踩在玻璃上的咔嚓聲,更顯得這座城市格外的詭異。
周文山站在原緬共中央軍委大樓的指揮室裡,指尖夾著雪茄,卻沒心思點燃。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牆上的北緬軍用地圖,心頭沉甸甸的。
地圖上,伊洛瓦底江支流兩岸、甘高山、枯門嶺山脈周邊,密密麻麻的紅色箭頭,已經從東、西、北三面,把密支那圍得水洩不通。
人民軍進展遠比周文山預料的要快,人民軍顯然沒有這種戰鬥力,那麼只有一種可能。
他們換上了人民軍的軍裝、用著人民軍的武器,藉著茂密叢林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行軍,八天時間不到,就攻破僕從軍的多道防線。
人民軍開始改變策略了,開始進攻國防軍的在南下通道的守衛部隊,對南下每一條公路、每一處隘口、每一段河道進行封鎖。這是想把駐守密支那五萬南華派遣軍,一口吞掉!
指揮室的門被輕輕推開,貼身參謀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來:“總司令,各師主官已經到了。”
周文山點點頭,轉身走進會議室。
會議室內燈火通明,南華駐緬派遣軍,師級以上將領悉數到場,沒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所有人都看向周文山。
周文山走到沙盤前,指揮棒劃過密支那城郊的防禦工事,沒有半句鋪墊,直接開口說道:“總統下令,派遣軍放棄密支那,向南方撤退。”
話音剛落,裝甲一師師長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總司令!適合機械化部隊南下的路,都有大量人民軍出沒。”
“我們的機械化部隊大規模南下,很可能會遭到人民軍的瘋狂襲擊。要是被人民軍咬住,就遭了。北緬的地形,我們的部隊根本展不開。”
“我們至少會折損三成兵力!”
機械步兵一師師長補了一句,語氣裡滿是忌憚:“兔子的戰鬥力不容小覷,更何況是北緬這種適合穿插戰術的地形。”
在場的主官紛紛點頭,他們忌憚從來都是兔子的退役官兵,而不是緬共的人民軍。
到目前為止,他們還不知道有多少兔子的退役官兵,加入到緬共人民軍的作戰序列中。
現在撤軍,沒有那麼容易了。
密支那的人民軍包圍圈,快要合圍了。人民軍集結了四十萬的兵力,想要一舉殲滅密支那的25萬南華派遣軍。
周文山看向沙盤上,代表僕從軍的藍色小旗,眼神冷了下來,指揮棒重重戳在上面:“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誘餌。”
“一個能替我們擋住人民軍的所有火力,給大部隊爭取突圍時間的——誘餌!”
所有人的目光順著周文山的目光看去,有人恍然大悟,有人瞳孔微縮,卻沒人提出反對。
這些僕從軍,本就是用來犧牲的。
用20萬僕從軍,當誘餌,當炮灰,拖住是40萬人民軍,給他們爭取突圍的時間!
很划算!
周文山在地圖上,圈出密支那、城郊,以及周邊城市的所有陣地:“讓20萬僕從軍,接管密支那周邊的所有防務,佯裝我們要死守密支那。”
“他們留在密支那,吸引人民軍的注意,拖住人民軍進攻的腳步。而我們的五萬主力,趁機秘密突圍,全速南下,全身而退!”
參謀長猶豫著開口:“總司令,這畢竟是20萬人,這麼做會不會引發一些不好的輿論?”
周文山絲毫不在意:“輿論?戰爭結束後,我們有的是辦法洗白,現在,執行命令!”
“那僕從軍那邊……”
“我來搞定!”周文山打斷參謀長的話,眼底閃過一絲玩味:“想要權力,想要地盤,自然要付出代價。”
當天,一套周密的撤軍計劃,火速落地。
所有將領返回部隊,開始秘密部署。
國防軍依舊按部就班地巡邏、駐守,甚至故意加大了工事加固的動靜,營造出死守密支那的假象。
而夜色深處,國防軍的坦克、裝甲車、後勤車隊,正悄無聲息地集結,士兵噤聲前行,整支大軍如同潛伏的猛獸,等待著突圍的指令。
水晶燈的光芒灑在擺滿珍饈的餐桌上,周文山親自給僕從軍的四位師團長,嗯分別倒了一杯紅酒,笑容溫和:“四位將軍,密支那是北緬的核心,我們是不會放棄的。”
“因為一些原因,美軍不放心北緬的局勢,會接替國防軍的位置。所以,接下來一段時間,密支那周邊的防線,就要交給你們了。”
“防區內的一切事務,都由你們四個師團長共同決定,我不干涉。只有一個要求,不要讓你們防區的事情洩露出去,斬草要除根!”
四位師團長受寵若驚,連忙站起身舉杯,臉上滿是諂媚:“承蒙總司令信任,我們必定率部死守,絕不讓人民軍前進一步!”
“很好!很有精神!”周文山放下酒杯,抬手示意副官,將一批物資清單推到他們的面前,這些物資都是國防軍帶不走的。
他們看著清單上的步武器彈藥、軍需物資和生活物資,眼睛都直了,當場拍著胸脯保證,牢牢守住每一寸陣地,不讓人民軍前進一步。
周文山看著那四名師團長離去的背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總司令,我們的家人能去南華嗎?”
周文山愣了一下,自嘲的笑了笑。
便向他們鄭重承諾。
“我向你們保證!”
“你們的家人會成為南華的公民!”
“以國防軍烈屬的身份!”
四位師團長相視一笑,便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