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新宿區的臨時指揮部裡,南華派遣軍1師1團團長李世襄,正看著桌上美軍發來的公文。
公文上清晰的寫著:“即日起,暫停大口徑榴彈炮、重型火箭炮等裝備的彈藥供應,後續支援僅限迫擊炮、火箭筒等輕量級火力。”
橫濱、大阪、京都的前線指揮官,也紛紛收到了相同的訊息。
“鷹醬這是被日本人的哭訴磨得不耐煩了。”
李世襄隨手將公文扔在桌上,轉身看向牆上的作戰地圖。地圖上,赤軍的據點被標成密密麻麻的紅點,卻沒有一個被畫上代表全殲的叉號。
他身旁的參謀長湊過來,低聲道:“團長,沒了重炮,清剿效率要降一大截。”
“降了才好。”李世襄看著地圖說道,“你以為我們來日本,是真的為了幫日本人消滅赤軍的?”
參謀長心領神會。這場仗打得越久,鷹醬的軍需訂單、資金就會源源不斷地流進南華。
他收到訊息,國內的工廠已經開足馬力生產,城市失業的人越來越少。至於赤軍?只要不鬧出大動靜,留著他們,比消滅他們更有用。
“傳令下去!”李世襄拿起指揮棒,聲音沉穩,“所有部隊,放棄重炮轟擊,改用迫擊炮和火箭筒定點打擊。”
“記住,只炸據點外圍,不許深入清剿。”
“遇到混在百姓裡的赤軍,不許追擊。我們的第一要務是保證日本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
命令傳到前線時,李商羽和孫平安守的連隊正在新宿區的一條小巷子埋伏。巷尾的廢棄倉庫裡,藏著一支赤軍小隊。
美軍的情報早就標註了這裡的座標,換在以前,榴彈炮早就把倉庫轟成了平地。
但現在,他們只有兩門81毫米迫擊炮。
“發射!”李商羽一聲令下,炮彈拖著尖嘯砸向倉庫大門。木門轟然倒塌,濃煙滾滾而出。
很快,幾個穿著平民和服的赤軍,彎著腰混在逃難的百姓裡,朝著巷口跑來。
新兵李順才握緊了槍,呼吸急促:“連長,是赤軍!要開槍嗎?”
孫平安一把按住他的槍口,搖了搖頭:“開甚麼槍?沒看到旁邊都是老百姓嗎?傷了平民,日本政府又要找我們麻煩。”
李順才點了點頭,又有些猶豫:“連長,可他們是赤軍。放他們走,回頭又要偷襲日本自衛隊、日本政府機構和美軍基地了!”
“而且,我們不是要報仇嗎?”
“偷襲就偷襲。”孫平安點燃一支菸,不在意的說道,“只要仗還在打,我們能活著拿到三倍工資,讓家裡人過上好日子就可以了。”
“至於報仇,肯定是要報的。但是時間還長著呢!不著急,等了十幾年了,不差這一天兩天!”
東京大田區,南華派遣軍2師1團1營的炮兵們,正將一枚枚迫擊炮炮彈射到一棟別墅內。
這棟別墅的地下室是赤軍的通訊站和補給站,赤軍計程車兵靠著地道與外界連通,時不時竄出來襲擊巡邏的自衛隊。
南華軍隊收到訊息後,沒有派兵強攻狹窄的地道,只是將迫擊炮陣地設在距離別墅三百米外的空地上,一輪輪炮彈精準地砸向別墅。
地道入口在別墅倒塌後,裸露出來。南華士兵不斷往裡面投擲煙霧彈和燃燒彈,地道里很快就傳來哀嚎聲。
幾個赤軍士兵冒著濃煙,從地道的另一頭鑽出來,慌慌張張地混入街邊的人流。
負責警戒的南華士兵,正靠在街角的電線杆上,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身旁的新兵緊張地端起步槍,低聲道:“班長,是赤軍!追不追?”
班長瞥了一眼那些倉皇逃竄的身影,又看了看遠處正慢條斯理調整迫擊炮角度的炮組,嘴角忍不住抽搐,這也太假了吧!
他拍了拍新兵的肩膀,將他的槍口按下:“追甚麼?長官說了,窮寇莫追。”
新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目光落在那些混入人群的赤軍背影上,眼裡的戰意漸漸淡了下去。
這樣的場景,也在大阪上演。
負責大阪的赤軍,派出大量士兵扮成碼頭工人,偷偷轉運毛熊支援的武器和彈藥。
南華軍隊得到情報後,調來火箭筒小隊,在沒有將碼頭工人驅散的情況下,直接對著可能藏有毛熊武器的倉庫,發射數枚火箭彈。
倉庫的牆壁被轟出一個個大洞,火焰混著濃煙湧了出來。倉庫裡的赤軍士兵趁著濃煙,跟著附近倉皇逃跑的工人一起撤離,南華的軍隊只是遠遠地看著,連腳步都沒挪動一下。
大阪郊外的山林裡,篝火噼啪作響。山田一郎看著圍坐在火堆旁計程車兵們,心裡沉甸甸的。
他們剛剛逃離敵人的追擊,南華軍隊的迫擊炮炸塌了商場的牆壁,卻沒有追上來。
這已經是最近的第三次了——每次南華軍隊的炮火,都像是精準的警告,而非致命的打擊。
“長官,南華軍隊好像在故意放我們走。”一個年輕計程車兵忍不住開口,“他們明明能圍住我們,卻總是留一個缺口。”
山田一郎沒有說話。他早就發現了這個問題。南華軍隊的火力很猛,卻從不深入清剿。他們明明看到了他們,卻總是視而不見。
“他們到底在幹甚麼?”山田一郎喃喃自語道,“難道他們不想消滅我們?”
他身旁的副手,也是一臉困惑:“隊長,會不會是他們的兵力不夠?還是說,日本政府和駐日美軍司令部給了他們甚麼限制?”
“不管他們想幹甚麼,”山田一郎說道,“這對我們來說是個好訊息,我們需要積蓄力量。”
隨著南華軍隊改變戰爭模式,日本赤軍與南華軍隊已經形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京都只園的藝伎館,更是成了“默契”的戰場。赤軍的傷員藏在藝伎館的閣樓裡,靠著藝伎們的掩護養傷。
南華軍隊得到情報後,沒有動用重火力,只是派了一支小隊圍在藝伎館外,用M16步槍朝著藝伎館閣樓的窗戶,進行漫無目的地掃射。
子彈打在木窗上,發出砰砰的聲響。閣樓裡的赤軍知道,這是南華軍隊這是在例行公事。
於是趁著夜色,在藝伎們的幫助下。換上和服,扮作藝伎館的員工,混在逃跑的隊伍裡,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南華軍隊的包圍圈。
負責包圍藝伎館的南華軍隊排長黃忠,正坐在對面的居酒屋門外,喝著溫熱的清酒。
他看著那些穿著和服的“員工”低頭從他身邊走過,黃忠卻沒有任何動作,甚至還對著其中一個相熟的“員工”,舉起酒杯示意了一下。
居酒屋的老闆是個年過花甲的老人,看著窗外的南華士兵,又看了看匆匆離開的赤軍,就低下頭,擦拭手中的杯子。
這種情況,這個月以來,已經是第五次了。
一位年輕的客人,居酒屋的向老闆小聲問道:“老闆,他們明明知道那些人是赤軍,為甚麼不抓他們?”
居酒屋老闆放下正在擦拭的酒杯,瞥了年輕的客人一眼,嘴角帶著一絲嘲諷:“抓了他們,這場戲就唱不下去了。”
“現在,他們各取所需,為甚麼要打破這個局面呢?”老闆覺得這種詭異的和平,還是不錯的。
年輕的客人愣了愣,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冷雨,隨後明白過來。
他知道,這場戰爭,早已不是甚麼鎮壓赤軍的正義之戰,而是一場各方勢力的利益博弈。
日本政府的官員們,看著戰報上摧毀赤軍據點若干,無大規模人員傷亡的字樣,心裡縱使有萬般不滿,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至少,不再用大口徑火炮炸平居民區,民眾的抗議聲小了許多,他們也能暫時向民眾交代。
美軍顧問們看著南華軍隊的“戰績”,雖然知道其中有貓膩,但還是比較滿意的。
赤軍雖然沒有被徹底消滅,卻也被打得東躲西藏,被南華軍隊牽扯了大量精力,無法組織大規模的暴動,日本的局勢暫時穩定了下來。
而南華軍隊對於這種戰鬥模式,也覺得很不錯,一段時間下來,居然沒有一個士兵陣亡。而且,在進攻赤軍據點時,還能繳獲不少戰利品。
只有赤軍指揮官赤坂龍之介,看著手下不斷帶回的安全撤離訊息,心裡的疑惑越來越深。
東京赤軍司令部內,所有人都在討論著,最近他們和南華軍隊戰鬥的情況,而南華軍隊近期的行動規律,也變得很奇怪。
從不追擊,從不強攻,點到為止。
“他們想讓戰爭繼續下去。”赤坂龍之介明白過來了,“鷹醬和日本需要南華軍隊鎮壓和牽制我們。南華軍隊需要戰爭拿到鷹醬的軍需訂單。”
“我們成為他們手裡的棋子。”
司令部內,一片死寂。大家的臉上,充滿了憤怒。他們加入赤軍,是為了推翻美帝國主義的佔領,是為了建立一個公平的日本。
可現在,他們卻成了各方勢力博弈的工具。
“那我們該怎麼辦?”一個赤軍的軍官低聲問,“繼續戰鬥,還是……”
“繼續和南華軍隊維持這種戰鬥!”赤坂龍之介說道,“這種情況,對我們也是有利的。”
首相官邸的辦公室裡,池田勇人正看著一份經濟報表。報表上,日本的工業產值正在快速發展,汽車、電子等重化工業發展得很快。
外務大臣推門進來:“首相閣下,鷹醬確實暫停了南華軍隊重炮的彈藥供應。但是南華軍隊的清剿行動,沒有絲毫成果,赤軍還在壯大!”
池田勇人放下報表,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他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但要說沒有成果也不對,至少赤軍被牽制住了,已經不影響日本的經濟發展了。
只要不影響日本的經濟,維持這種詭異的和平, 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且這種情況,不會持續下去的,等鷹醬解決古巴,就會將力量放回東亞。
“抗議的成果,發出去了嗎?”池田勇人問。
“發出去了。各大報紙都登了,民眾的情緒暫時穩定了些。”外務大臣點了點頭。
這正是池田勇人的目的。向鷹醬政府激烈抗議,是做給民眾看的,政府在為他們爭取權益。
“告訴防衛廳!”池田勇人想了想後說道:“全力配合南華軍隊,不要讓赤軍出來搗亂。”
“另外,加快和鷹醬華爾街的合作談判。”
“只要經濟起來了,成為經濟強國。總有一天,我們會把這些屈辱,連本帶利地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