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的洛京,梧桐葉剛染上淺黃,就被滿城的歡騰氣浪吹得簌簌作響。
日本爆發戰亂的訊息傳來,洛江河畔的茶館裡,說書人拍著醒木講“日本投降”的段子,唾沫星子都濺到茶碗裡,聽客們仍渾然不覺。
在這滿城歡慶的喧囂裡,南華政府的總統府內,也瀰漫著一股與市井熱鬧相同的愉悅氛圍。
李崇文坐在雕花辦公桌後,看著鷹醬駐南華大使拜爾斯離開的背影,想著他剛剛說的話。
“華府方面認為,自由世界需要團結起來,對抗毛熊在東亞的擴張。”
“南華是亞洲反共的前沿陣地,是鷹醬最可靠的盟友。現在,我們需要南華的幫助。”
“總統,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國防部長趙志遠站在一旁,難掩興奮的情緒。
“自鴉片戰爭以來,華人哪有去過其他列強駐守的份?這一回,是揚南華國威的良機!”
拜爾斯交給他的檔案上面,寫著鷹醬不僅為南華駐日部隊提供後勤補給,還會為南華官兵提供三倍工資,由日本政府支付。同時還會向南華訂購軍需物品,第一批訂單就高達三億美元。
“志遠啊!”李崇文放下檔案,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你覺得,派哪支部隊去合適?”
趙志遠不假思索:“第一軍!第一軍是打敗過法國本土軍隊的王牌,打出了我們的威風,派他們去,既顯我軍戰力,也能讓日本人看看,我們南華軍隊的厲害!”
“第一軍駐守洛京,而且第一軍的官兵大多經歷過抗日戰爭,還有一部分是從淞滬戰場、南京大屠殺中,逃出來的,我怕——”內閣總理陳德明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反對。
李崇文明白陳德明的意思,讓一支對日本人充滿仇恨的部隊,去日本駐守會發生甚麼?李崇文也不知道!也不敢保證!更不敢阻止!
“2800多萬災民在扶風郡、弘農郡、洛川郡和姑蘇郡開墾耕地,為了維持秩序,我們的兵力本就捉襟見肘。”
“要是再把駐守洛京的第一軍調去日本,南華的安全怎麼辦?誰能看住這2800萬移民!”
陳德明這話說到南華政府的痛處了。
李崇文也明白,南華現在的頭等大事,是安置這2800萬移民,讓移民獲得自己的土地,讓移民覺得南華有他們的一份,讓移民覺得南華值得他們保護。
1962年只有400萬移民到來,至於中原的移民通道,在上個月已經關閉了,以後估計也不會有這麼龐大的、有組織的移民了。
“鷹醬那邊的意思,是希望我們儘快出兵。”
“這是三億美元訂單的詳細內容,德明你可以看看,這還只是第一批軍需訂單,後面會更多!”
鷹醬的軍需訂單不僅能帶動南華重化工業的發展,還能進一步推動南華的輕工業發展,容納更多的城市人口。
“工業能吸納更多的人口!”
對於總統的話,陳德明沉默了。
“可是,鷹醬要求我們派出10萬軍隊前往日本,5萬軍隊前往緬甸,但這也太多了!”
陳德明並不反對派兵,不管是從情感上,還是國家利益上,他都支援。但是鷹醬要求的軍隊數量太多了,要知道南華陸軍總兵力才45萬。
同時,他也知道,南華還指望著鷹醬的軍需訂單來發展重化工業。如果南華不派兵,後續的軍需訂單,怕是要打折扣。
“從第一軍、第二軍和第三軍中,抽調部分精銳軍官和士官,再招募新兵,組成新的部隊,前往日本!”李崇文最後拍板道。
李崇文這麼安排,一來是不想將第一軍、第二軍和第三軍的主力部隊,消耗在日本。
二來,也算是安撫。第1、2、3軍的官兵大多經歷過抗日戰爭,不讓他們去日本,軍心不穩。
“前往日本的部隊,由周文山負責指揮!”
“是!保證完成任務!我一定打一場漂亮的仗,讓日本人和鷹醬好好瞧瞧,我們華人的厲害!”周文山大聲保證道。
“不用這麼嚴肅!”李崇文輕聲笑道。
“對日本赤軍,慢慢打,不著急!”
“這三億美元,只是第一批訂單,後續還會有的!明白嗎?”李崇文看向周文山,說道。
周文山明白了,日本赤軍一定要剿,不得不剿,但不可全剿,不可剿滅!
“明白!日本不同於南華,我們的官兵難免會有些水土不服,戰鬥力有所下降!”
命令傳下去的那天,洛京郊外的第一軍第3師第3營的軍營裡,頓時炸開了鍋。
三營一連的班長王鐵根,正蹲在營房門口擦著他新領到M16步槍。
他的右臉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那是在長沙會戰裡,被日本兵的刺刀挑的。
當他聽到上面要派兵駐日的訊息,被他小心維護的M16步槍,一下子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來,嗓門大得能震落房簷上的灰:“啥?去日本?老子能踩著小鬼子的地界兒了?”
圍在一旁計程車兵們瞬間炸開了鍋。
“班長,這是真的?咱們能去日本報仇了?”小李湊過來,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是嶺南人,爹孃都死在日軍的掃蕩裡,當初參軍就是為了報仇。
“報仇?我看是去享福!”老兵老趙叼著旱菸,慢悠悠地吐著菸圈。
“聽說日本人現在富得很,去了日本能吃香的喝辣的,我還聽說日本的娘們兒長得俊!”
一個叫石頭的新兵,是個愣頭青:“俺要去日本的皇宮,撒泡尿!讓鬼子的那甚麼天皇,嚐嚐咱的尿味!”
“哈哈哈……”附近計程車兵都大聲笑了出來。
“享福個屁!”
王鐵根一腳踹在老趙的屁股上,說道:“小鬼子的仇,能忘?當年他們在南京殺了多少人?”
“在長沙燒了多少房?咱們去了,就得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是好欺負的!”
士兵們的議論聲,有興奮,有激動,也有隱隱的擔憂。副班長周衛平蹲在一旁,悶著頭不說話。
他剛收到家裡的來信,妻子剛給他生了個兒子,才滿月。若是去了日本,天高路遠,天知道甚麼時候能回來,而且他們還是去打仗的。
日本內戰的訊息早就傳得沸沸揚揚,他怕這一去,就再也見不到妻兒了。
“都吵吵啥!”營長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紙命令,“立正!”
士兵們迅速站成一排,挺直了腰桿。
營長掃了一眼眾人,朗聲道:“根據國防部命令,我師將作為第一批前往日本的軍隊!”
“從今天起,全體官兵加強訓練,學習日語和複習軍紀!記住,你們代表的是南華,代表的是7000萬國民,不許給華人丟臉!”
“是!”吼聲震徹軍營。
營長繼續的說道:“去了日本後,所有人領三倍的工資!管吃管住,還給發新軍裝!到了日本,我們就是華人的臉面,不能丟了份!”
“聽見了嗎?”
“聽見了!”
“解散!”
士兵們歡呼起來,紛紛把帽子扔向空中。
人群裡,一個叫王二柱計程車官,聽到這個訊息不禁笑了出來。他是個老兵,從淞滬會戰打到湘西會戰,九死一生。
他左手缺了兩根手指,是被鬼子的炮彈炸斷的。他摸了摸空蕩蕩的指節,心裡頭的火一下子燒了起來。
他想起1937年的南京,他跟著部隊撤退,親眼看見鬼子在城裡燒殺搶掠。他的同鄉,他的排長,都死在了那場大屠殺裡。
那時候,他躲在蘆葦蕩裡,看著南京城的火光,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報仇。
現在,他要去日本了。
要站在東京的街頭,讓那些曾經耀武揚威的日本人,看著他這個華人士兵,敬軍禮。
“二柱哥,你笑啥呢?”旁邊一個年輕的新兵,叫李小栓,湊過來問。
他是河南人,剛來南華就參軍了,沒打過一場仗,聽說要去日本,眼睛亮得像星星。
王二柱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有點哽咽的說道:“我在想,要是排長還在,看見我們今天這樣,該多好。”
李小栓撓了撓頭,沒說話。他不懂王二柱的感慨,他只知道,去日本能拿三倍工資。
營區的公告欄前,很快圍滿了人。
上面貼著到達日本後的注意事項:不許私自離隊,不許調戲日本婦女,不許接受日本人的饋贈,不許……士兵們一條條地看,嘴裡嘟囔著“規矩真多”,心裡卻美滋滋的。
伙房的早飯,今天加了肉,紅燒肉,肥得流油。王二柱打了滿滿一碗,蹲在牆角,大口大口地吃著。他覺得,這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香。
他開始想象日本的樣子。東京是不是跟洛京一樣熱鬧?日本人見了他們,會不會嚇得發抖?
他要在日本的街頭,豎起一塊牌子,寫上“日本人與狗不得入內!”
午飯之後,營地裡又恢復了往常的平靜。
周衛平悄悄拉了拉王鐵根的袖子:“鐵根,你說,咱們去了日本,還能回來不?”
王鐵根愣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放心,等我們把小鬼子治得服服帖帖,就回來。”
“別想這些傷感的,想想開心的。到時候,我們去鬼子那個甚麼神廁看看!說不定還可以……”
王鐵根決定在離開日本前,一定要幹一票大的,不然對不起那些犧牲的兄弟。
若是弟兄們泉下有知,知道他能去日本打日本人,怕是會含笑九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