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雨停了,烏雲散了,太陽出來了,讓人們感到了暖意。
張萬霖穿著一件藏藍色的西裝,領口的領帶系得整整齊齊,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慢悠悠地走進北方房地產總公司的大樓。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笑眯眯的表情,跟前臺的打招呼:“小徐,早啊!”
“昨晚雨下得不小,沒凍著吧?”
小徐想起來到公司的廉監委,心裡有點發慌,勉強笑了笑:“張部長,早,不冷。”
張萬霖沒察覺出異樣,提著公文包就往他的辦公室走去,路上的員工都露出異樣的表情。
他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看見陸沉和李響站在那裡,陸沉依舊戴著那副有汙跡的眼鏡,李響則站在後面,眼神直直地盯著他。
張萬霖心裡咯噔一下,卻還是笑著迎上去。
“陸組長,李副組長,這麼早啊,是找我調查北方總公司物資調配的事嗎?快進辦公室坐,我給你們泡杯茶。”
“不用了,張部長,我們就在這說兩句吧。”
陸沉開口,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不容拒絕的語氣:“昨天我們看了後勤部,在1955年到1956年的賬本,發現有好幾筆賬目不太清楚,想請你解釋一下。”
張萬霖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自然,伸手推開辦公室的門:“賬本的事,可能是下面人記錄的時候漏了,咱們進去說。”
陸沉和李響跟著他走進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就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一個櫃子和一個保險箱,牆上掛著一張長安郡房屋建設工業物資調配的示意圖,圖上用紅筆標了不少箭頭,看著挺規整。
張萬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開啟公文包,拿出一個筆記本,翻了幾頁,抬頭問:“陸組長,哪幾筆賬目不清楚?你說,我記下來,回頭我再跟倉庫核對一下。”
“1955年10月,5噸鋼材,賬本記著火柴廠的宿舍建設,有簽收單嗎?”陸沉問道,眼睛緊緊盯著張萬霖的臉。
張萬霖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上“10月,5噸鋼材”幾個字,然後皺了皺眉,像是在回憶:“城東的復興火柴廠啊!我記得當時他們急需鋼材建造員工宿舍,我特意批了5噸,簽收單應該在保險箱裡,回頭我給你找出來。”
“復興火柴廠的員工宿舍,是一年前才開始建設的,你不要跟我說,你提前兩年就把人家需要的鋼鐵送過去了!”陸沉追問道。
“可能是被火柴廠挪作他用吧!”張萬霖拿出手帕擦了擦頭上的汗水。
“還有12月,30袋水泥,記著倉庫受潮損耗,損耗記錄,為甚麼只有你一個人的簽字?”
“倉庫管理員沒確認嗎?”陸沉又問,語氣沒甚麼變化,卻讓張萬霖的手頓了一下,手上的茶杯打翻了,茶水散滿了桌面。
“當時倉庫管理員家裡有事,請假了,我去倉庫查的時候,發現水泥受潮了,就先簽了字,想著等他回來再補籤,後來忙忘了,這事是我疏忽了。”張萬霖解釋著,眼神不自覺地飄忽起來,多次看向辦公室的保險箱,手指不斷敲著桌面。
李響看在眼裡,心裡更確定了,張萬霖確實在撒謊,要是真的疏忽了,怎麼會這麼緊張,眼神還飄忽不定。
他剛想開口追問,陸沉卻用眼神制止了他的行動,繼續問:“還有幾筆辦公經費,11月一筆兩萬元,次年1月一筆三萬元,賬本上只有支出,沒有對應的發票和開支明細,這錢花在哪了?”
兩萬元、三萬元,可不是小數目,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也就6000元左右,這兩筆錢夠一個工人大半年的工資了。
張萬霖的臉色劇變,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掩飾著慌亂:“辦公經費啊,當時是買了一些辦公用品,比如紙張、鋼筆,還有給辦公室的人裝了中央空調,發票可能是弄丟了,我回頭再找找,應該能找到。”
“張部長,這些賬目,可不是找找、疏忽就能解釋的。”陸沉站起身,走到保險箱前。
“保險箱裡,除了局裡的賬本,應該還有別的東西嗎?比如,你自己記的賬本?”
張萬霖的臉色瞬間白了,他猛地站起來,擋在保險箱,聲音有點發顫:“陸組長,你這話是甚麼意思?保險箱裡都是後勤部的公務賬本,我自己哪有甚麼賬本?你可不能隨便懷疑人!”
“我們不是隨便懷疑人,是有群眾舉報,說你私藏了一些賬本,記錄著你貪腐的情況。”
李響忍不住開口,往前邁了一步。
“張萬霖,中央的政策很明確,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要是主動把賬本交出來,主動承認錯誤,還能爭取寬大處理,要是一直抵賴,後果你自己清楚!”
“想想前段時間,那些頑抗到底的官員都被關在哪裡,他們已經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了,想想你即將大學畢業的兒子,他的前途!”
張萬霖的額頭不斷冒出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他看著陸沉和李響,又看了看門口,像是在想辦法脫身。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小李跑了進來,壓低聲音對陸沉說:“陸組長,我們在張萬霖家裡,找到了一部分賬本,還有……”
“我們在張萬霖另一處房子有了重大發現,冰箱、廚房、床板、衣櫃、屏風、架子上到處都是一垛一垛的南元,堆積如山。”
“在臥室的保險箱,還發現了大量的黃金、美元和十幾本房產證,具體金額還在統計,但這遠超張萬霖所有明面上的收入。”
“現在國防軍和警察已經封鎖長安城所有外出通道,正往公司這邊和張萬霖老家趕去。”
“上級讓我們把張萬霖控制住,等待國防軍的到來,不允許任何人接觸他,也別讓他死了!”
張萬霖聽到賬本、冰箱、黃金等字眼,腿一軟,癱坐在地上,靠在保險箱上,聲音裡滿是絕望:“完了,全完了……”
陸沉看著他,眼神裡沒有同情,只有恨其不爭:“張萬霖,你身為國家官員,拿著老百姓的錢,卻貪國家的財產,侵害老百姓的利益,現在證據確鑿,你還有甚麼好說的?”
張萬霖低下頭,雙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著,哭訴道:“我一分錢都沒花,全在這兒,我們家祖祖輩輩都是農民,窮怕了,一分錢都不敢動,我錯了!”
“你大把大把撈黑錢的時候,怎麼沒想到自己是農民的孩子,現在出事了,就說是農民的兒子,南華的農民這麼倒黴,有你這個壞兒子!”
“我錯了!”
“我錯了!”
李響上前一步,從口袋裡掏出一副手銬,咔噠一聲,銬住了張萬霖的手腕。
“張萬霖,現在跟我們走,配合調查,把你貪汙腐敗的事情,一五一十說清楚!”李響的聲音很響亮,在小小的辦公室裡久久迴盪。
張萬霖被銬著手,慢慢站起身,臉上的笑容早就沒了,只剩下悔恨和恐慌。
“我要舉報!”
“我要舉報!”
張萬霖回過神後,掙扎著說要舉報,他的公文包被撞掉在地上,裡面的筆記本、鋼筆散了出來,還有一張他和其他復興軍士兵在長安城的合影,照片上,他穿得軍裝,笑的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