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戲樓二樓的角落裡,三個穿著警服的人,正緊緊盯著臺上的金少山。
領頭的是洛京緝毒隊的隊長趙衛東,三十出頭,臉上帶著一股軍人的剛勁,看著臺上的金少山,回憶起這位名角的檔案。
金少山,涉嫌運輸、吸食鴉片煙土;關聯人員:劉三郎,人稱劉三爺,毒販。
“趙隊,戲快到烏江自刎了,我們甚麼時候動手?”身邊的隊員小李小聲問道。
趙衛東看著臺上神采飛揚的金少山,又看了看臺下痴迷的戲迷,再小心的看了三樓一眼。
“等他演完,那會兒戲已經結束了,大家都散了,咱們亮明身份,說清緣由,不容易亂。”
“記住,動作要輕!”
“別驚著戲班後臺的老人和小孩。”
小李點頭:“明白,黃隊長那邊已經準備好了,他們就在戲樓後門等著,咱們兩邊一起抓。”
趙衛東應了一聲,目光又落回臺上——金少山正唱到無顏面對江東父老,手裡的寶劍慢慢舉過頭頂,身段微微前傾,寶劍往脖子上一抹,臺下的掌聲和叫好聲,幾乎要掀了戲樓的頂。
自刎的身段落下,金少山躺在戲臺上,一動不動,臺下的戲迷們先是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比之前更熱烈的掌聲。
張院長甚至站起來,拄著柺杖喊:“再來一段!金老闆,再來一段!”
鑼鼓聲再次響起,金少山慢慢站起來,整理了一下戲服,走到戲臺中央,對著臺下深深鞠了一躬,開口謝幕。
回到後臺,同慶班的所有人紛紛鼓掌。
“少山,唱的真的好!”
“這是三樓那位大人物送的禮物,你可要好好保管,說不定還能救你一命!”
蘇玉堂興奮的說道,天知道他剛剛看到了誰,他們同慶班這次真的要飛黃騰達了。
“班主……”金少山的話還沒有說出來,就聽見後臺的兩側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趙衛東帶著小李和另外四個隊員,從二樓快步走下樓梯,穿過觀眾席,徑直向了後臺。
趙衛東的藍色警服,在燈光下格外顯眼,後臺的掌聲一下子停了,原本喧鬧的後臺,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前臺鑼鼓聲還在尷尬地響著。
金少山楞在了原地,手裡的馬鞭“啪”地掉在地上,班主蘇玉堂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哪位是金少山?”趙衛東的聲音洪亮,卻沒帶絲毫戾氣,目光落在金少山身上,語氣平靜。
金少山手裡的龍泉寶劍差點掉在地上,他往後退了一步,戲服的裙襬絆了一下,幸好蘇玉堂扶了他一把。
金少山的聲音有些發顫,卻還強撐著作為名角的鎮定:“我……我就是。”
“你們是誰?來後臺來做甚麼?”
來到後臺的張院長先反應過來,拄著柺杖站起來,對著警察喊:“你們是幹甚麼的?沒看見金老闆剛演完戲嗎?別在這兒搗亂!”
“我們是洛京緝毒隊的,我叫趙衛東,這是我的工作證。”趙衛東掏出工作證,舉起來讓後臺的所有人看清楚,然後才轉向金少山。
“金少山,根據知情人士的舉報,以及我們的調查,你涉嫌長期吸食鴉片,並協助毒販劉三郎運輸鴉片煙土。”
“現在,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吸食鴉片?運輸煙土?”金少山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比戲裡烏江自刎時還要難看,他搖著頭,往後又退了一步。
“你胡說!我只是個唱戲的。怎麼會幹這種事?”
“我……我抽兩口,只是為了潤嗓子,這不算犯法!”
“是不是胡說,跟我們到局裡就知道了,而且我們在你的房間搜到了鴉片。”
趙衛東揮了揮手,小李直接走向金少山的化妝臺,直接從下面搜出一個精緻的木盒子,開啟來,裡面都是鴉片。
“這在你的妝匣裡搜到的鴉片煙膏,你應該沒法抵賴吧!”
“另外,我們還查到,從去年12月到今年2月,你先後協助劉三郎運販賣鴉片十二次,每次運輸數量從一斤到兩斤不等。”
“交易地點包括同慶樓的戲班和洛京幾處飯館,我們都有賬本和證人,劉三郎也已經被我們抓獲了,正在接受審訊。”
小李把一本賬本的副本放在桌子上,讓同慶班的人,都看清楚。
賬本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卻清楚地寫著“金少山,煙土一斤,送至同慶班,收十五美元”、“金少山,煙土兩斤,送西城粵菜飯館,收十美元”。
這上面還有金少山的簽名,雖然是字跡有些潦草,但跟他平時給戲迷題字的筆跡一模一樣。
“不可能!這是假的!”金少山突然喊了起來,聲音裡帶著哭腔。
“這賬本是你們偽造的,煙膏也是你們放的!我沒幹過!班主,你快跟他們說,我沒幹過!”
蘇玉堂從恐慌中清醒過來,走到趙衛東他們面前,看著同慶班的人,又看了看金少山,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趙隊長,對不起……是我糊塗,我早就知道少山吸鴉片,還幫劉三郎運煙土,可我怕戲班散了,幾十號人沒飯吃,就一直沒說……。”
“這賬本,是真的,煙膏,也是少山的……”
“你說甚麼?”張院長聽到蘇玉堂的話後,一下子愣住了,柺杖差點掉在地上。
他不敢相信地看著蘇玉堂,又看著已經癱坐在地上的金少山。“周班主,你可別亂說!金老闆那麼好的人,怎麼會幹這種事?他還幫孤兒院的孩子交過醫藥費,怎麼會是毒販的幫兇?”
“張院長,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大家。”
“這一切都是我自己做的,不關同慶班其他人的事。”金少山看著戲班其他人恐慌的眼神,以及班主那渴望的眼神。
他知道該怎麼做了,同慶班不能倒。
“我來到南華之前,毒癮其實已經戒的差不多了,但是,唱功沒有以前唱得那麼好。”
“一開始只是想潤嗓子,在南華這邊好好表現,讓同慶班活下去,後來就離不開了。”
“劉三郎說,只要我幫他運煙土,就給我免費的煙膏,我就答應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趙衛東看著蹲在地上哭的金少山,又看了看後臺情緒低落的其他人,提高了聲音。
“各位,安靜一下。”
“金少山涉嫌違法,我們帶他走,是為了調查清楚情況,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如果大家有疑問,或者有相關的線索,都可以去警察局緝毒大隊找我,我隨時給大家解釋。”
說完,他示意小李和另一個隊員,輕輕扶起金少山:“金老闆,走吧,有甚麼話,到隊裡慢慢說。”
金少山點了點頭,任由警察扶著,整理了一下戲服,對著同慶班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對不起,讓你們失望了。”
金少山被警察扶著帶走,穿過觀眾席,走出戲樓,本來已經散場的戲迷們看到這一幕,頓時炸開了鍋。
打聽打聽清楚後,有人說“金老闆肯定是被逼的”,有人說“緝毒隊是不是搞錯了”,還有人說“劉三郎不是好東西,肯定是陷害金老闆”。
張院長拄著柺杖,站在原地,心裡又氣又亂,他不相信金老闆會幹違法的事,更不相信那個唱霸王別姬唱得讓他掉眼淚的人,會是毒販的幫兇。
他拍了拍身邊幾個老戲迷的肩膀。“走,咱們去市局緝毒隊!跟他們要說法,要是沒證據,就讓他們把金老闆放了!”
“對!去要說法!”
幾個老戲迷立刻附和,還有不少年輕的戲迷也跟著點頭,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跟著趙衛東他們的方向,往警局走去。
一路上,不少路人聽說緝毒隊抓了同慶班金老闆,也紛紛跟著一起去,隊伍越來越長,把洛京夜晚的街頭,鬧得沸沸揚揚。